六月五日,和城,晴。芒種。夏天的第三個節氣。秦淵在晨光中醒來,窗外的天色比昨天亮得更早了些。他推開窗戶,風湧進來,乾燥而溫熱,帶著一種正在接近盛期的氣息。
今天要去秦澤家。芒種,秦澤說要吃粽子。他換好衣服出了門。陽光照在身上己經有些燙了,街上的樹蔭比春天時濃密了許多。他走得不快不慢。
到了秦澤家樓下的時候,小秦念正站在單元門口。他穿著一件淺綠色的短袖,手裡攥著一片細長的粽葉。“嘟嘟,芒種了。今天包粽子。”
“你會包了嗎?”
“我去年學過了。今年我會包得更好。”
“那你今天包幾個?”
“我要包一個給我自己,一個給你,一個給爸爸。”他想了想,“我還要包一個給枇杷苗。”
秦淵看著他。“枇杷苗不吃粽子。”
“它不吃,但我想讓它也過節。”他說得很認真,“我把它放在花盆旁邊,讓它也看看。”
秦淵沒有接話。
秦淵跟著他上了樓。秦澤正在廚房裡拌糯米,盆裡的米己經泡了一夜,泛著溼潤的光澤。旁邊的大碗裡盛著紅棗和花生。“哥,芒種了。今天包粽子。”
小秦念己經洗好手,站在餐桌前了。面前放著一片粽葉、一小碗糯米、兩顆紅棗和一根棉線。“嘟嘟,你看我包。”他拿起粽葉,捲成漏斗狀,舀了一勺糯米放進去,放了兩顆紅棗,又舀了一勺糯米蓋上。他試圖把粽葉折過來封口,但米粒從邊緣漏了出來。他停了一下,把多餘的米撥回去一些,重新壓緊,再折。這一次封住了。他拿起棉線,繞著粽子纏了幾圈,打了一個結。
“好了!”他舉起那個粽子,“比去年好。”
“比去年好。”
他低下頭,又拿起第二片粽葉。“我要再包一個給你。”
秦淵沒有接話,看著小秦念捏著那片粽葉,認真地重複著剛剛學會的動作,一遍,又一遍,把糯米、紅棗和棉線包進一片葉子的身體裡。
粽子煮好的時候,廚房裡瀰漫著一股清香,像是夏天用自己的方式在屋子裡站了一會兒。小秦念找到自己包的那個——線纏得最緊的那個。他拿著它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然後小心翼翼地剝開粽葉,露出裡面淺褐色的糯米,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他咬了一口,仔細嚼了嚼,像是在確認味道是否和去年一致。“好吃。”
“那多吃點。”秦澤遞給他一個盤子。
秦淵也拿了一個。糯米軟糯,紅棗的甜味己經滲了進去。芒種,有芒的麥子該收了,有芒的稻子該種了。收穫和播種在同一天發生——結束和開始交替著,像季節本身那樣從容。
傍晚,秦淵準備回去了。小秦念送他到門口:“嘟嘟,今天芒種了。”
“芒種了。”
“枇杷苗又長大了一點。我今天把它放在陽臺上了,它曬了一天的太陽。”
“它喜歡太陽。”
“我也喜歡太陽。”他停了停,“那明天,我再把它放在陽臺上。”
秦淵轉過身,走進樓道里。聲控燈亮了。芒種是夏天的第三個節氣,那些在春天種下的東西正在一天一天地飽滿起來,而那些剛剛被埋進土裡的新種子,正在看不見的地方積蓄著力量。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風裡帶著一天的餘溫,溫熱的,像是夏天在夜風裡留下的一枚小小的簽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