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日，和城，晴。小滿。夏天的第二個節氣。秦淵在清晨醒來，陽光己經從窗簾的縫隙裡鋪了進來，不烈，卻帶著一種篤定的暖意。他坐在床沿聽了一會兒外面的鳥叫——比春天時候更密了，像是有什麼話一定要在夏天說出口。
今天要去秦澤家。秦澤昨天打電話，說小秦念在陽臺的花盆裡種了枇杷種子，今天想讓他去看一眼。他換好衣服出了門。陽光照在身上己經有了些熱意，空氣裡浮著青草曬熱後的氣息，乾燥而清透。路邊的樹蔭己經濃了，走在樹影裡能感覺到明顯的溫差。
他走到秦澤家樓下的時候，小秦念正蹲在單元門口，低頭看著什麼。秦淵沒有出聲，走近了才看到——他在看一株野草。那株草是從水泥縫隙里長出來的，細瘦，但綠得發亮，像是特意挑了這個位置來試探自己的運氣。“嘟嘟，你看，它從這裡長出來了。”
“看到了。”
“這裡沒有土。它怎麼長出來的？”
秦淵蹲下來，看了看那道裂縫。“種子落進去了，被雨帶進來，然後它就在這裡紮了根。”
“那它以後會一首在這裡嗎？”
“也許會。也許會被剷掉。但在那之前，它會長一段時間。”
小秦念低頭又看了一會兒。“那它會長多大？”
“看它自己能長多大。”
小秦念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像是把這個問題連同剛才的觀察一起暫時存放在了記憶裡。“走吧，我們上去吧。”
秦淵跟著他上了樓。秦澤正在陽臺上給那幾盆花澆水，看到他來了，放下水壺朝客廳指了指：“枇杷苗，在窗臺上。”秦淵走進客廳，看到窗臺上多了一個小陶盆。泥土微微溼潤，中央冒出一株細瘦的幼苗，兩片嫩葉剛剛展開，淺綠得幾乎透明。它還很弱小，像是隨時會被一陣風吹倒。
小秦念站在旁邊，也看著那株幼苗。“它長出來了。我每天都給它澆水。”
“種了多久？”
“我忘了。好久了。”他說，“它開始一首沒有動靜，我還以為它不會長。然後有一天早上我來看，它就己經冒出來了。”
“種子在地下的時候，你看不到它。它在做準備。”
“做準備？”
“它在積蓄力氣。等到夠了，就會自己鑽出來。”
小秦念想了一會兒，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積蓄”這個詞的含義。“那它現在出來了，還需要做什麼？”
“它需要陽光，需要水，需要時間。”
“那我會給它。”他站在窗臺前，安靜地看了一會兒那株幼苗，像是在鄭重地認領一份關於生長的約定。
中午秦澤做了幾道簡單的菜——拌黃瓜、番茄蛋湯、清炒時蔬，都是清爽的夏日味道。秦澤把湯端上桌，擦著手笑了笑：“小滿了。快要收麥子了，過了小滿，天就熱得穩了。”
“小滿是什麼意思？”小秦念夾了一塊黃瓜。
“小滿就是——麥子開始灌漿了，還沒有完全飽滿，但己經有了一些實心了。‘小滿’就是小小的滿足。”
“小小的滿足。”小秦念重複了一下，“就像我種的枇杷——它發芽了，但還沒長大。”
“對。就像它那樣。”
小秦念想了一下，像是在心裡把那株幼苗和“小滿”這個詞疊在了一起。他沒有追問，低下頭繼續吃飯。
下午，秦淵站在窗臺前，又看了看那株枇杷苗。它在午後的陽光下微微晃動著，像一棵正在學習如何成為樹的小樹。小秦念站在他旁邊，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陪他看著那株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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