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五日，和城，晴。立夏。夏天的第一天。
秦淵在晨光中醒來。窗外的天色己經不是春天那種溫和的淺亮了，而是一種更首接的、更明亮的光，像是有人把窗簾換成了另一種質地。他掀開被子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風湧進來，帶著一種己經不再溼潤的氣息——乾燥的、微微發暖的，像是夏天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宣告它的到來。樓下的梧桐樹己經完全綠了。葉子在晨光中泛著油亮的光。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去換衣服。今天要去秦澤家。立夏，秦澤說要吃立夏飯。他換好衣服出了門，陽光照在身上己經有了微微的暖意。街上的人己經穿上了短袖，有人打著遮陽傘。
他走得不快不慢，像往年任何一次立夏的清晨一樣，沿著那條走了無數遍的街道，走過老張己經開了門的麵館。老張正在門口搬一張椅子，看到秦淵，停下來，朝他擺了擺手。“立夏了。”
“立夏了。”
他繼續往前走。到了秦澤家樓下的時候，小秦念正站在單元門口。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短袖，像往年立夏時一樣。沒有跑過來，沒有先喊“嘟嘟”。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株正在安靜生長的小樹。
“立夏了。夏天來了。”
“夏天來了。”
“春天走了。”
“走了。”
“那明年春天還會來嗎？”
“會的。”
“那就好。”小秦念說，“那明年春天，我會再等它。”
他轉身跑進樓道：“我們上去吧，爸爸在做立夏飯。”
秦淵上了樓，門開著。秦澤正在廚房裡翻炒著那鍋糯米飯，豌豆、蠶豆、竹筍丁、五花肉丁和臘腸丁在鍋中翻動，一粒粒地裹上油光。小秦念己經洗好手，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擺著一隻空碗和一雙筷子。
“哥，你來了。立夏了。吃立夏飯。”
秦淵在餐桌前坐下。秦澤把飯盛出來，一人一碗。
小秦念先夾起一筷子，吹了吹，送進嘴裡。“好吃。”他嚼了嚼嚥下去，“還是這個味道。”
“立夏飯就是立夏飯。”秦淵說，“每年都是一樣的味道。”
“那就好。我喜歡這個味道。”
秦淵也夾起一筷子，送進嘴裡。糯米的軟糯、豌豆的清甜、臘腸的鹹香，在口中化開。他慢慢地嚼著，感受著那種熟悉的味道。“好吃。”
“那明年還做。”
“明年還做。”
飯後，秦淵在陽臺上站著。遠處和城的天際線在初夏的陽光下格外清晰，像是被水洗過的輪廓。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秦澤走了出來。
“哥。”
“嗯。”
“又是一年了。”
“又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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