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二十日，和城，小雨。穀雨。春天的最後一個節氣。秦淵在雨聲中醒來。雨不大，細細密密的，落在窗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他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像是在聽一段沒有開頭也沒有結尾的旋律。他掀開被子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潮溼的、帶著泥土氣息的風湧了進來。
今天要去秦澤家。穀雨，秦澤說一起喝茶。
雨水落在傘面上發出細密的聲響。街上的人不多，撐著傘在雨中走著。路邊的草己經長得很高了。水珠掛在草葉上，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細碎的光。他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在為春天最後的日子放慢腳步。
到了秦澤家樓下的時候，小秦念正站在單元門口。他撐著一把藍色的傘，在雨中等著。看到秦淵，沒有像往常那樣先跑過來。他只是撐著那把傘，站在雨裡，等著秦淵走到他面前。“嘟嘟，穀雨了。春天最後一場雨。”
“最後一場雨。”
“下完這場雨，春天就結束了。”
秦淵收了傘，站在他旁邊。“下完這場雨，夏天就來了。”
小秦念想了一會兒。“那明年春天，雨還會再來。”
“會。”
“那就好。”他轉身跑進樓道，“我們上去吧。”
秦淵跟著他上了樓。秦澤正在客廳裡泡茶，茶几上擺著一壺剛泡好的茶，旁邊放著兩隻小杯——是他每年穀雨都會拿出來的那套。窗臺上那盆薄荷的葉子己經長得很茂盛了，在雨天的光線裡綠得發亮。
“哥，你來了。穀雨了，喝一杯春茶。”
秦淵在沙發上坐下，端起茶杯。茶湯清澈，淺綠色的，像是把春天最後的顏色都收進了這一杯裡。入口先是微澀，然後回甘，像是一個季節在告別前想說又沒說完的話。
“好茶。”
秦澤也端起來喝了一口：“穀雨茶是一年裡最好的茶。過了穀雨，茶葉就老了，味道就不一樣了。”
小秦念站在窗臺邊，看著外面的雨。“嘟嘟，春天過完了，那夏天會有什麼？”
“夏天有立夏、小滿、芒種、夏至、小暑、大暑。”
“那夏天也會有雨嗎？”
“有。夏天的雨更大。”
“那夏天的雨，和春天的雨不一樣？”
“不一樣。”
小秦念想了一會兒。“那我要看看夏天的雨是什麼樣的。”他又轉回身，看著窗外的雨。穀雨的雨還在下。
午後，雨停了。天邊露出一小塊淡藍色的天空，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溼漉漉的路面上，亮晶晶的。秦澤提議出去走走。“穀雨之後就是立夏了，出去走走，看看春天最後一眼。”
三個人下了樓。路面還是溼的，空氣裡滿是雨水和草木的氣息。路邊的花開得正盛，一樹一樹的，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光。小秦念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在追趕正在溜走的春天。“嘟嘟，春天要走了嗎？”
“快了。”
“那明年它還會來嗎？”
“會。”
“那就好。”他繼續往前走，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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