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西日,和城,多雲轉晴。清明。春天的第五個節氣,也是祭祖的日子。天還沒全亮,秦淵就醒了。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是淺灰色的,帶著一種清冽的氣息。他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 —— 窗外沒有鳥叫,遠處隱約有汽車的聲響,像是這個世界還在慢慢醒來。他坐起來,去洗漱,換好衣服,背上那個布袋 —— 蘋果、點心、紙錢、酒。
今天他沒有問秦澤要不要一起去。他只是背上布袋,出了門。
清晨的風己經不那麼涼了。路邊的草葉上掛著露水,在晨光中閃著細碎的光。他走得不快不慢,沿著那條走了無數遍的路,出了城,上了山坡。杏花己經落了,枝頭掛著青澀的小果實。空氣裡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他走到父母的墳前,蹲下來,開始拔草。草己經長得很高了。他拔得很仔細,拔完之後把供品擺上,把那束白菊放在墓碑旁邊。
“爸,媽,我來了。” 他蹲下來,點燃了紙錢。火苗跳動起來。“阿澤今年挺好的。孩子也長大了。” 他停頓了一下,“我也挺好的。”
風從山坡上吹下來,杏花的花瓣紛紛揚揚地落著。他站起來,看著墓碑上那兩張照片,看了一會兒。“走了。”
他轉身往山下走。走了一段,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他沒有回頭,繼續走。腳步聲越來越近,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後又跟上來,走到他旁邊。
“哥,你來了。” 秦澤說。
“你怎麼知道?”
“每年你都來。今年我想,你大概也是今天來。” 秦澤走在秦淵旁邊,“我就來了。”
兩個人沿著山路往下走。陽光己經升高了,落在山坡上,把那些新綠的草葉照得透亮。
回到和城的時候己經快到中午了。秦澤在廚房裡做飯,秦淵坐在客廳裡喝茶。小秦念從房間裡跑出來,手裡拿著一幅畫。“嘟嘟,你看!”
畫上畫著兩個人 —— 一大一小 —— 正沿著一條路走著,路的盡頭是一片綠色。畫得很簡單,但能看出那兩個人是在並肩走路。“這是你和爸爸。”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們都是這樣走路的。” 他在秦淵身邊坐下,“你們走路的樣子一樣。”
秦淵看著那幅畫。“畫得好。”
小秦念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交付,把畫小心地放在茶几上。
下午,秦澤提議去江邊走走。“今天清明,天氣不錯。”
三個人沿著江邊慢慢地走,路邊的杏花己經謝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在變綠的葉子,比花更安靜、更持久,像是季節正在從一場盛大的展示過渡到另一種無聲的儲備。遠處的田野裡有人正在整理土地,該種的東西要種下去了,像是從上一季手裡接過接力棒。
小秦念走了一會兒,停下來,看著遠處的田野。“嘟嘟,那邊的人在做什麼?”
“他們在種地。”
“種什麼?”
“也許是玉米,也許是蔬菜。”
“種下去之後,它們會長出來嗎?”
“會。”
“那它們明年還會再長出來嗎?”
“明年會再種一次。”
小秦念想了一會兒。“就像是每年都會再回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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