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日，和城，晴。春分。春天走到了中間。這一天白天和黑夜一樣長，像是季節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確認了自己的位置。秦淵在晨光中醒來，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是那種不偏不倚的亮度，亮得剛好，像是有人用量角器量過一樣。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陽光均勻地鋪滿了整個房間。樓下的梧桐樹己經開始發芽了，枝幹上掛著稀稀疏疏的嫩芽，淺綠色的，在晨光中泛著一層光暈。他看了一會兒，換了衣服，出了門。
今天要去秦澤家。春分，秦澤說要一起吃春菜。他走得不快不慢。路邊有人停下來看花，不認識那是什麼花——也許是杏花，也許是櫻花——花瓣是白色的，在陽光下像一小片一小片凝固的晨光。他從那些花下走過，沒有停下來。
到了秦澤家樓下的時候，小秦念正站在單元門口。他沒有蹲在地上，只是站在那裡等著，像是在確認什麼。看到秦淵走過來，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先喊他，而是平靜地開口：“嘟嘟，春分了。”
“春分了。”
“春天走到一半了。”
“走到一半了。”
“那剩下的另一半，也會來的。”
“會的。”
他轉身跑進樓道。秦淵跟在他身後。上了樓，秦澤正在廚房裡切菜。案板上擺著幾樣春天的菜——春筍、薺菜、馬蘭頭。每一把都綠得鮮亮，像是剛從田埂邊被請進廚房的。“哥，春分了。吃春菜。”
午飯端上桌——薺菜炒年糕、馬蘭頭拌香乾、春筍燉排骨。都是春天的味道。
小秦念坐在桌前，夾起一塊春筍，送進嘴裡。“好吃。”
“那多吃點。”秦澤也夾起一塊春筍，放在秦淵碗裡，“哥，春分之後，白天就比黑夜長了。”
“嗯。會一天比一天長。”
“一首到夏至。”
“到夏至。”
“那夏天也會來的。”
秦淵低下頭，把那塊春筍送進嘴裡。筍很嫩，帶著一種清甜的味道。“會來的。每一個節氣都會來。”
小秦念沒有再問。他低下頭，繼續吃那碗薺菜炒年糕。
飯後，秦澤提議去江邊走一走。“春分了，外面的花應該開了不少了。”
三個人沿著江邊慢慢地走。風從江面上吹來，帶著水的氣息。路邊的花果然開了——杏花、櫻花、海棠，一樹一樹地開著，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小秦念走在前面的花瓣裡，步子輕快而鄭重。他偶爾停下來，蹲下身，撿起一片花瓣，翻來覆去地看，像是在辨認它的形狀、顏色、氣味。
秦淵走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
秦澤走在他旁邊。“哥，你看他，又長高了。”
“嗯。”
“去年這個時候，他還夠不到那根樹枝，今年他己經能夠到了。”秦澤說，“他長得真快。”
“小孩長得快。”
“是啊。”秦澤看著小秦唸的背影，“再過幾年，就會比我還高了。”
秦淵沒有接話。他走在那些落花裡，想象著小秦念再大一些的樣子——比現在更高，步子更快，不再需要蹲下來看蟲子、撿花瓣、等大人確認一個節氣的到來。那些日子總會來的，就像春分之後白天會變長一樣確定。
傍晚，秦淵準備回去了。小秦念送他到門口：“嘟嘟，春分過了，白天會比黑夜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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