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三日，和城，晴。處暑。夏天的尾聲。
秦淵在晨光中醒來，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己經不燙手了。他坐起來，感覺到空氣裡的重量變了——不再像盛夏那樣悶沉，像是有人把一層厚衣服從天空上掀開了一角。他推開窗戶，風湧進來，帶著一種清透的涼意，像是夏天正在慢慢地整理自己，準備離開。
他站了一會兒。樓下那棵梧桐樹的葉子還是綠的，但他注意到樹蔭的邊界比上個月清晰了一些——不是樹的形狀變了，而是光線落下來的角度不同了。秋天正在一點一點地調整它和這座城市之間的距離。
他換了衣服，出了門。今天要去秦澤家。處暑，秦澤說要喝鴨湯。
陽光還是明亮的，但那種明亮和盛夏時不同了，不再帶著壓迫感，更像是一場持續了很久的熱烈之後，終於願意稍微退後半步，給秋天讓出一條窄窄的通道。街上的人多了一些。路邊的早飯攤子冒著的白汽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在用步子為夏天做最後一次丈量。他走到秦澤家樓下的時候，小秦念正站在單元門口，背靠著門框，像是在等他己經等了一整個夏天。他沒有蹲在地上看什麼，也沒有攥著樹葉或果子。只是安靜地站著。
“嘟嘟，處暑了。”
“處暑了。”
“夏天快要結束了。”
“快了。”
“那秋天真的要來了。”
“真的要來了。”
“那我們要喝鴨湯。”
“要喝鴨湯。”
他轉身跑進樓道里。
秦淵跟著他上了樓。秦澤正在廚房裡盛鴨湯。湯是乳白色的，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浮著幾粒枸杞，在湯裡微微沉浮。案板上還放著半隻沒下鍋的鴨子，鴨皮上還掛著細碎的水珠，廚房裡瀰漫著一股混著藥材和肉香的溫熱氣息。
“哥，你來了。處暑了，喝碗鴨湯，去去暑氣。”秦澤把湯碗端到桌上。
小秦念己經洗好手，在餐桌前坐下了。他把湯碗端到自己面前，低下頭，小心地吹了吹，喝了一小口。“好喝。”
“那多喝點。”
“喝完這碗湯，夏天就真的過去了。”
小秦念喝了幾口，放下碗：“那夏天走了以後，明年還會來嗎？”
“會的。明年夏天還會來。”
“那明年處暑，還會喝鴨湯嗎？”
“每年處暑都喝。”秦澤說，“每年都喝。”
小秦念沒有追問，他端起了碗，又喝了一口。
窗外的陽光己經從清晨的斜照變成了正午的首射，落在窗臺上，落在湯碗邊緣那一小片薄薄的油光上。秦淵也端起了自己的碗，湯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種溫和的熱。
飯後，秦澤提議出去走走。“處暑了，再不走走，夏天就真的走了。”
三個人下了樓，沿著街道慢慢地走。路邊的樹蔭比盛夏時濃密了一些。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畫出細碎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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