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一日，和城，多雲轉陰。
阮文明被押解回廈國的訊息，順著十一月的寒風，席捲了整座城市。不，不止和城 —— 整個東南沿海的地下世界，都被狠狠震了一下。
那些和緬北詐騙集團有勾連的。幫他們洗過錢的。介紹過 “業務員” 的。甚至提供過庇護的，這幾天都被一股從骨縫裡滲出來的寒意浸透。那寒意無關天氣，純粹是恐懼在蔓延。像一場無聲的瘟疫，沒人知道下一個輪到的，會不會是自己。
秦淵是在下午收到孫博文訊息的。短短一句話，分量卻比以往任何一條都重：
“殿主，周萍找到了。她還活著。”
秦淵放下手機，從沙發起身，走到窗邊。
他沒有立刻把訊息告訴周海。不是不想，而是必須先確認一件事 —— 周萍的身體。精神狀態，是否能立刻承受外界的聯絡。她在那地方被關了三個多月，經歷過什麼，無人知曉。貿然讓周海聯絡，只怕會適得其反。
他回訊息問：“她狀態怎麼樣？”
“身體虛弱，但意識清醒，能正常交流。醫生說只需靜養，無生命危險。”
秦淵指尖在螢幕上頓了片刻，給周海發去十個字：
“你妹妹找到了。她還活著。”
訊息發出後，手機安靜得反常。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秦淵以為他沒看見，或是看見後無力回應。
下一秒，電話直接打了進來。
周海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辨認不出，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上不得，下不去。
“秦淵...... 她在哪？”
“在曼谷一家醫院。國際刑警把她從園區救出來了，身體沒大礙，就是需要休養。”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極壓抑的碎裂聲。不是哭，是積壓了三個多月的情緒，終於找到出口的釋放。
一個當了十五年警察。破過七起重案。立過兩次二等功，在審訊室面對最兇殘的罪犯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在電話那頭，哽咽了。
“謝謝你，秦淵。”
他的聲音終於裂開一道細縫，不大，卻足夠光照進來。
秦淵沒說話。他想說 “不用謝”，但終究沒開口。他懂，這句 “謝謝”，周海在心裡憋了三個多月，快把自己憋出內傷。
上午十點，秦淵接到一通意料之外的電話。
來電顯示是境外號碼，不是泰國，是香港。
“秦淵先生？”
電話那頭是個女人的聲音，年輕，帶著粵味普通話，尾音微微上揚，像帶著鉤子。
“我是。”
“我姓魏。魏長河是我父親。” 她頓了頓，像是在等秦淵的反應，“我父親想見你。”
秦淵握著手機，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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