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聲在狹小的客廳裡迴盪了很久。
林婉兒哭到後來已經沒有聲音了，只是肩膀在不停地抖，像一臺生鏽的機器在做最後的運轉。她的臉埋在手掌裡，指縫間溢位的不再是眼淚，而是一種更沉默。更深重的東西。
秦澤站在她面前，那隻伸出去的手最終還是沒有落在她肩上。他收回了手，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
秦淵靠在門框上，沒有催促，沒有安慰，甚至沒有看林婉兒。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張母女合影上——照片裡的林婉兒笑得很燦爛，不像現在這樣，像一個被人從水裡撈出來的溺水者。
哭夠了。
林婉兒終於放下手，露出一張被淚水浸泡得發紅的臉。她的眼睛腫得很厲害，眼線上全是黑色的暈染，看起來像是被人打了兩拳。她用袖子胡亂地擦了一把臉，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玻璃。
“你們想問什麼？”
秦澤張了張嘴，看了秦淵一眼。
秦淵微微點頭。
“全部。”秦澤說，“從最開始。”
林婉兒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耗盡全身力氣的事。
“三年前。”她睜開眼睛，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三年前，我爸做生意虧了錢，欠了別人三十多萬。我媽急得住院了，我弟還在上學，家裡就我一個人能掙錢。”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些已經埋了很久的東西從土裡刨出來。
“那時候我剛畢業，在一家小公司做財務，一個月工資四千。還不起。有人跟我說有個網貸平臺可以借錢，利息不高，我就借了。”
“哪個平臺？”秦淵問。
“叫‘易達金融’，後來我才知道，那是百利投資公司旗下的一個平臺。”
秦淵眯了眯眼。這是他第一次從林婉兒口中聽到這個資訊。
“我借了五萬，利息確實不高，但是手續費。服務費。管理費......各種名目的費用加起來，到手的只有三萬五。我要還五萬的本金，加上利息，總共要還六萬多。”
“你還了幾個月，發現根本還不清。每月的工資大部分都用來還利息了，本金一點沒少。我試過去找他們理論，他們說合同寫得很清楚，是我自己沒看清。”
“後來呢？”秦澤的聲音發澀。
“後來他們就給我打電話。一天打幾十個，半夜也打。他們知道我家在哪，知道我爸媽住哪，知道我弟在哪上學。他們說要是再不還錢，就去我爸媽家門口潑油漆，去我弟學校門口堵他。”
林婉兒的手在發抖，但她沒有停下來。
“我怕了。我真的怕了。我爸身體不好，我媽才出院，我弟在上高三，我不想讓他們知道這些事。”
“所以呢？”秦淵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所以陳旭出現了。”林婉兒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他說他是百利投資公司的業務經理，說他們公司有一個業務，可以幫我還清債務，條件是我幫他們做點‘推廣’。”
“推廣什麼？”
“推廣他們的產品。他說只要我幫他們介紹客戶，每介紹一個，給我百分之十的提成。”
“你介紹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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