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九日，和城。
天氣預報說今天晴轉多雲，最高氣溫二十三度，體感舒適。早上六點半，陽光已經從東方鋪灑開來，把整座城市鍍上一層淡金色。
秦淵起得比平時更早。五點不到他就睜開了眼，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聽著秦澤臥室裡傳來的鼾聲。弟弟這兩晚總算是能睡踏實了——自從那天從林婉兒家回來之後，秦澤消沉了整整兩天，不說話。不出門。不接電話，像一隻受傷的貓把自己蜷縮在角落裡。
但他沒有崩潰。
秦淵知道這一點，是因為秦澤第三天早上主動走出了臥室，洗了澡，颳了鬍子，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坐在餐桌前吃了他煮的粥。
“哥，我想好了。”秦澤說，“她和我的事，等這一切都結束了再說。”
秦淵沒有追問那個“她”是誰。林婉兒也好，還是別的什麼也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秦澤沒有被打倒。
夠了。
五點二十分，秦淵站在窗前，撥通了孫博文的電話。
“查到了。”孫博文的聲音帶著通宵工作後的沙啞，但情緒很亢奮，“趙志國名下有三個境外賬戶，分別在新加坡。瑞士和開曼群島。最近半年，這三個賬戶向緬北方向轉移了大約兩千萬美金。轉賬記錄我已經拿到了，都是透過一家香港的離岸公司做的中轉，中間穿了十幾層殼，一般人根本查不到。”
“一般人查不到，你不是一般人。”
孫博文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技術宅特有的。解決難題後的滿足感。“殿主，這些轉賬記錄的副本我已經發到您的加密郵箱了。另外，趙志國和趙閣老之間的通訊記錄我截獲了一部分，雖然他們用了加密軟體，但軟體有漏洞，我找到了後門。”
“內容呢？”
“提到了一些人名和地名。其中有一個反覆出現的代號，‘北極星’。我懷疑這是趙家在緬北的合作方，或者是某個關鍵人物的代號。”
北極星。
秦淵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代號，將它封存在記憶中某個永遠不會遺忘的角落。
“繼續挖。明天之前，我要知道這個‘北極星’是誰。”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後，秦淵又撥通了龍淵的號碼。護龍一族的少主似乎永遠不需要睡眠——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
“趙閣老還在和城。”龍淵的聲音清醒得像是已經喝了三杯咖啡，“今天下午三點，他約了和城市分管金融的副市長吃飯。這個副市長姓錢，叫錢國棟，五十二歲，主抓金融。國資和招商引資。”
“他跟趙家有什麼關係？”
“早年在京城掛職的時候，趙閣老是他當時的領導。算起來，趙閣老算是他的老上級。”龍淵頓了頓，“錢國棟手上有一個審批權——招商引資專案的落地審批。百利投資公司最近在申請的一個專案，正好卡在這個審批上。”
秦淵的目光微微一閃。這是一條完整的鏈條——趙閣老利用自己的老關係，為百利投資公司的非法業務提供政府層面的保護傘。錢國棟批了百利投資公司的專案，百利投資公司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繼續在“合法外衣”下從事非法活動。
“龍淵，我需要錢國棟今天的行程。”
“已經在路上了。”
秦淵掛了電話，在窗前站了一會兒。光線已經完全亮了，路燈還沒有熄，淡黃色的燈光和淡金色的晨光交織在一起，把整條街道照得通透而安靜。已經在路上了——這句話像是某種迴響，在秦淵的腦海裡反覆盤旋，帶著一種宿命般的意味。
是的，很多事情都已經在路上。
今天下午三點的“舉報調查”，只是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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