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張照片，秦淵看了兩遍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魏長河。龍在天，還有第三個人——趙閣老。三個人坐在一起，面前的茶几上擺著茶和點心，看起來就像一次普通的商務會面。但如果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商務會面，馬國良不會把它藏在鐵皮櫃裡，不會在信封上寫“如遇不測，交警方”。這一定不是一次普通的會面。
秦淵把照片放在一邊，展開那封信。信不長，只有一頁紙，鋼筆字，跟信封上的筆跡一樣。
“我叫馬國良，江城華泰投資管理有限公司負責人。我寫下這封信，是為了在將來某一天，如果我遭遇不測，能夠有人知道真相。百利投資公司和江城華泰，表面上是兩家獨立的投資公司，實際上是同一個犯罪集團的一部分。這個犯罪集團的核心人物有三個——魏長河。龍在天。趙閣老。魏長河是資金方，負責從境外提供資金支援。龍在天是護龍一族的人，負責在體制內提供保護。趙閣老是實際操作人，負責在國內組織非法集資和洗錢。他們三個人分工明確，各司其職，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犯罪鏈條。我不是無辜的。我幫他們洗錢，幫他們轉移資產，幫他們掩蓋罪行。我是他們的幫兇。但我不是主犯。寫下這封信，不是為了給自己開脫，而是為了讓真正的罪犯伏法。”
秦淵把信讀完，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這張照片和這封信，是馬國良留給自己的保命符。如果他出了事，這些東西就會被交給警方；如果他沒有出事，這些東西就永遠不會見光。但現在，這些東西在秦淵手裡，不是因為他比馬國良的人更快找到了那個倉庫——而是因為壁虎，因為森羅殿，因為他這八年來積累的一切。這些東西，足以把魏長河。龍在天。趙閣老三個人全部送進監獄。
龍在天——護龍一族的人，龍淵的堂叔。秦淵答應過龍淵，不會把護龍一族的秘密全部挖出來。但他也說過，他需要真相。現在真相就在他面前——龍在天參與了趙家的犯罪活動，是趙家在體制內的保護傘之一。龍淵會怎麼面對這個真相？
秦淵拿起手機，看著龍淵的號碼，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
下午，秦淵把那份名單和壁虎從倉庫裡拿到的所有證據，全部交給了周海。兩個人約在江邊見面，就是上次秦淵獨自站著看風景的那個地方。下午的江邊人不多，風有些大，吹得江面起了波浪，一波一波地拍打著岸邊的石階。
周海穿著便裝，站在石階上，手裡拿著那個牛皮紙信封。他沒有開啟看，而是先看著秦淵，那目光裡有很多東西——感激。信任，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這裡面是什麼？”周海問。
“能定他們罪的東西。”秦淵說。
“誰？”
“魏長河。龍在天。趙閣老。”
周海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龍在天——護龍一族的人。這個名字，周海不可能沒聽說過。護龍一族在廈國的地位，相當於一個超然的。凌駕於普通法律之上的存在。動護龍一族的人，跟動一個普通官員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秦淵，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
周海看著手裡的信封，沉默了很久。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了，他伸手捋了一下，又亂了。
“這些東西，如果報上去，可能會捅破天。”
“天破了，陽光才能照進來。”
周海抬起頭，看著秦淵。那雙因為長期缺覺而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有一種很深的。很沉的東西，像是經過漫長跋涉終於看到終點的人，反而不知道該不該邁出最後一步。
“我當了十五年警察，”周海的聲音有些沙啞，“從來沒有辦過這樣的案子。”
“現在你辦了。”
周海把信封夾在腋下，伸出手。秦淵看著他伸出的那隻手，也伸出手，握了一下。周海的手很粗糙，指節粗大，掌心有老繭，是長期握槍和握筆共同留下的痕跡。這是一雙警察的手。秦淵的手很穩，不像周海那樣粗糙，但力度很沉，每一個指節都像鋼鐵鑄成的。
“秦淵，謝謝你。”
“不用謝我。謝你妹妹。”秦淵鬆開手，轉過身，朝江邊走去的方向走了兩步，停下來，“周海，你妹妹會回來的。”
周海站在原地，看著秦淵的背影漸漸走遠。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他只是站在那裡，手裡握著那個信封，看著秦淵消失在江邊的樹影裡，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