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七日，和城，晴轉多雲。
秦淵把證據交給周海之後，整整一天沒有收到任何訊息。這種沉默像是某種訊號，又像是某種徵兆，讓空氣變得沉重起來。他知道周海需要時間來處理那些東西——照片要核實，信要鑑定筆跡，檔案要梳理分析，名單上的人要一個一個地核查背景。這些工作不是一兩個小時能完成的，也許需要一兩天，也許需要更久。
但秦淵的直覺告訴他，事情不會那麼順利。這種直覺不是憑空產生的，是他這八年來的刀尖生涯磨出來的。它像一根繃在弓上的弦，平時不動聲色，但只要有任何風吹草動，就會震顫起來，發出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嗡嗡聲。
昨天夜裡，這根弦開始響了。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也許是龍淵那頭長久的沉默——以往他們之間的訊息往來很少會間隔超過半天，現在卻已經整整一天沒有任何動靜了。也許是壁虎傳回的訊息——趙志國和馬國良在曼谷的公寓突然安靜了下來，窗簾拉上了，燈不亮了，人也不出來了，像是在等待什麼。也許是那種說不上來的。但每個獵人都能感覺到的獵物突然變得警覺的氣息——有什麼東西驚動了網裡的魚，它們開始掙扎了。
周海是在下午三點打來電話的。
“秦淵。”他的聲音不對，比平時更沙啞，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你說。”
“那份證據......”周海停頓了一下，“不見了。”
秦淵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什麼？”
“我把那份證據鎖在辦公室的保險櫃裡，只有我一個人有密碼。今天下午我去取，保險櫃的鎖完好無損，沒有被撬的痕跡，密碼也沒有被改過，但裡面的東西——照片。信件。檔案——全部不見了。只剩下這個。”周海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信封。空的。”
秦淵閉上了眼睛。
有人在周海的辦公室裡打開了他的保險櫃，拿走了證據，然後把信封放回去，關上保險櫃，鎖好門，離開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沒有撬鎖的痕跡，沒有破門的痕跡，沒有指紋，沒有腳印。這說明那個人有保險櫃的密碼，有辦公室的鑰匙，知道周海什麼時候不在，知道怎麼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進出公安局大樓。
一個警察。
秦淵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上，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塌下來。“周海，你懷疑誰？”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秦淵以為訊號斷了。
“我不知道。”周海的聲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一個人在跟自己說話，“但我有一個懷疑的物件。”
“誰？”
“吳建國。”
秦淵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吳建國。經偵大隊大隊長。周海把證據交上去之後，第一個經手的人就是他。他有許可權進入周海的辦公室——不是直接進入，而是以“大隊長需要檢視案件材料”的名義，讓內勤開啟周海的辦公室門。他有理由接觸保險櫃——周海把證據交給他的時候，他是第一個看到那些東西的人。他知道周海什麼時候不在——他是周海的上級，周海的出勤和休假安排，都要經過他批准。
但吳建國是經偵大隊的大隊長，是周海最信任的同事之一，是“秋風行動”的指揮者。如果他真的是那個內鬼，那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為什麼周海的調查一直沒有實質性進展，為什麼趙志國和馬國良能在警方行動之前就提前跑路，為什麼百利投資公司能在和城存在這麼多年都沒有被徹底打擊。
“吳建國跟趙家有聯絡嗎？”秦淵問。
“我不知道。”周海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那種疲憊不是身體上的，是精神上的，“我之前從沒懷疑過他。他是我的老領導，我當刑警的時候他就是經偵的副大隊長了。我們共事十幾年，我從來沒覺得他有什麼問題。”
“現在呢？”
周海沒有回答。
秦淵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信任這種東西，一旦出現了裂縫，就再也補不上了。它可以被修復，但裂縫永遠在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再次裂開。
下午四點，秦淵接到了龍淵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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