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日，和城，多雲。
吳建國被停職的訊息在公安系統內部掀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波瀾。有人拍手稱快，有人沉默不語，有人私下議論紛紛——但沒有人敢公開說什麼。畢竟，一個在大隊長位子上坐了六年的人突然倒臺，牽扯到的人和事不會少。
周海是在早上八點正式接手經偵大隊工作的。他的新辦公室在五樓，就是吳建國之前用的那一間。門框上那塊“大隊長 吳建國”的銅質門牌已經被摘掉了，牆上的錦旗還在，書架上的法律書籍和案件卷宗還在，辦公桌上的那盆綠蘿還在。但主人已經不在了。
他坐在那張真皮椅子上，椅面還帶著前任主人的體溫。面前是吳建國用過的那臺電腦，電腦的屏保是一張風景照——和城江邊的日出，江面被朝陽染成金黃色，很美。周海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然後移動滑鼠，打開了系統。
他有一個長長的待辦事項清單——百利投資公司的案件材料需要重新梳理，吳建國經手過的所有案件都需要複查，與吳建國關係密切的人員需要逐一約談，馬國良和趙志國的境外追逃需要啟動程式。這些事堆在一起，像一座山壓在桌面上。但他沒有感到畏懼，反而覺得踏實——手上有事做，心裡就不會空。
上午十點，周海召集經偵大隊全體人員開了一個短會。會議室還是那間會議室，長條形的桌子，深棕色的實木桌面。只不過這次他坐在了主位上。
“吳建國同志因為個人原因暫時離崗，在此期間由我代理大隊長職務。”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百利投資公司的案子，是當前工作的重中之重。所有與該案相關的材料，全部重新梳理，逐項核對。已經掌握的證據，要固定好。保管好，不能再出任何差錯。”
沒有人說話。坐在下面的警員們表情各異——有的如釋重負，有的面無表情，有的一臉茫然。他們不知道這場風暴會刮多大。會刮多久。會波及多少人。周海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但他沒有點破。
有些事，點到為止就好。說多了，反而會適得其反。
下午兩點，秦淵接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
“秦淵先生嗎？我是江城經偵大隊的何志遠。”
“何隊長。”秦淵的語氣很平靜，但他的注意力瞬間集中了起來。
“馬國良倉庫裡的那些證據，有一部分已經移交給我們了。”何志遠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淡淡的興奮，“周海給我們發了一份複製。這些東西，足以讓馬國良在國內坐十年以上的牢。”
“馬國良還在曼谷。”
“我知道。所以今天找您，是想商量一下怎麼把他弄回來。”何志遠停了一下，“國際刑警那邊的手續已經在走了，但需要時間。在這之前，我們需要確定一件事——馬國良手裡還有沒有我們不知道的證據？他會不會在曼谷把那些證據銷燬掉？”
秦淵沉默了片刻。“何隊長，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人在曼谷能接觸到馬國良，確認一下他手裡還有沒有其他證據，那就最好了。”
秦淵沒有立刻回答。他聽出了何志遠的弦外之音——不是“如果有人在曼谷能接觸到馬國良”，而是“秦淵先生，你在曼谷有沒有人”。何志遠不知道秦淵的身份，但他從周海那裡聽說過秦淵的能力。他不知道秦淵是怎麼做到的，但他知道秦淵能做到。
“何隊長，這件事我會考慮的。”
“好。我等您的訊息。”
電話結束通話了。
秦淵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上，閉上眼。曼谷——趙志國和馬國良此刻就在那裡。如果能確認他們手裡沒有其他證據，那就可以放心地透過國際刑警把他們引渡回來。但如果他們手裡還有證據，那些人會不惜一切代價讓他們永遠閉嘴。
秦淵思考了大約十分鐘，拿起手機，給孫博文發了一條訊息。
“曼谷那邊，需要確認兩件事。第一，馬國良和趙志國手裡還有沒有沒被發現的證據。第二，魏長河的人在不在曼谷，有沒有對馬國良和趙志國採取行動。”
孫博文沒有回覆“收到”，而是反問了一句：“殿主，要不要我們的人直接把他們帶回來？”
秦淵的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一下。森羅殿在東南亞有據點，有行動能力，有把人從曼谷帶回廈國的渠道。這不是能不能的問題，而是要不要的問題。如果他下令，森羅殿的人會在二十四小時內行動，馬國良和趙志國會像兩隻被拎住脖子的雞一樣被帶回來。但那樣做，就是越界了。這是廈國警方的案子，應該由廈國警方來辦。
“不用。只要確認那兩件事就行。”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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