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秦澤回來了。
他今天回來得比平時早，五點半就到家了。進門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盒牛奶和一袋麵包。“哥，給你的。”
秦淵接過塑膠袋放在桌上，看了看秦澤的臉色。他的氣色比前幾天好了不少，眼底的血絲少了，皮膚也有了些光澤。但秦淵注意到一個細節——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是那種比較正式的款式，領口很挺括，不像平時穿的休閒款。
“你今天去見誰了？”秦淵問。
秦澤的動作僵了一下。他站在玄關，一隻鞋脫了，一隻鞋還穿著，像一隻被突然定住的木偶。“林婉兒。”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試探秦淵的反應。
“嗯。”
秦澤把另一隻鞋也脫了，換上拖鞋，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在某個巨大的情緒過後，反而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她瘦了很多。”秦澤說，“臉也白了，不是那種白，是那種很久沒曬太陽的白。她說她每天都在家裡，不敢出門。怕遇到認識的人，怕被人指指點點，怕被人問‘你是不是那個騙了很多人錢的林婉兒’。”
秦淵坐在他旁邊，沒有說話。
“她說她知道錯了。不是那種嘴上說說的知道，是真的知道了。她說她每天晚上都睡不著，一閉眼就看到那些被她騙過的人的臉。她說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秦澤頓了頓，“我跟她說，我原諒她了。”
秦淵看著秦澤。
“我也不知道我說的是不是真的。”秦澤的聲音有些發澀，“但我覺得，如果我不說這句話，我會後悔。她哭了，哭得很厲害。她沒有說話，就是一直在哭，哭到整個人都在發抖。我沒有抱她，只是站在旁邊，看著她哭。”
秦澤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然後我就走了。我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叫了我一聲。‘阿澤。’我停下來，但沒有回頭。她說：‘謝謝你。’我沒有說話，就走了。”
秦澤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縫。那道裂縫很小，但秦淵聽到了。
“阿澤。”秦淵把手放在弟弟的肩膀上。那隻手的力度不輕不重，剛好能傳遞一種無聲的。堅固的。不需要語言就能感受到的支援。
“哥，我會好起來的。”秦澤抬起頭，看著秦淵。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嘴角微微上揚著，扯出一個不太成功的。但還是笑了出來的笑容。“你肯定會好起來的。”秦淵說。
秦澤用力地點了點頭，站起來，說了聲“我去做飯”，走進了廚房。
秦淵一個人坐在客廳裡，聽著廚房裡傳來的切菜聲。水聲。鍋鏟碰撞的聲音。那些聲音混合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旋律的曲子，單調但溫暖，像是某種古老而簡單的安慰。
他的手機亮了一下。是孫博文發來的訊息。
“殿主，曼谷那邊有訊息了。馬國良和趙志國還在那間公寓裡，沒有離開。但他們最近聯絡了魏長河的人——馬國良給魏長河的一個手下打了電話，通話時間三分鐘。內容不清楚，但通話結束後，馬國良就收拾了行李。”
秦淵看著這條訊息，目光沉了下來。
馬國良在準備跑路。他知道廈國警方在追他，知道國際刑警在找他，知道自己的處境越來越危險。他聯絡魏長河的人，是想尋求幫助——幫他離開曼谷，去一個更安全的地方。但魏長河會幫他嗎？一個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的人，魏長河會冒著暴露自己的風險去救他嗎？
秦淵給孫博文回覆了一條訊息：“繼續盯。如果他離開曼谷，我要知道他的去向。”
“收到。”
秦淵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上，閉上眼。廚房裡傳來秦澤的聲音：“哥，排骨你是想吃紅燒的還是糖醋的？”
“紅燒。”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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