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明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樣，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他的腦子裡只有兩個字——完了。
秦淵接過衛星電話。
“殿主。”電話那頭是周泰的聲音，低沉而沉穩，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老兵特有的從容，“活捉了？”
“活捉了。”
“怎麼處理？”
秦淵看著阮文明。這個男人此刻癱坐在地上，雙手被紮帶反綁在身後，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一種近乎麻木的空洞。他的嘴半張著，眼神渙散，像一臺被突然關掉了電源的機器。
“通知周海。讓他告訴國際刑警，阮文明在緬北被不明身份的人士抓獲，現已移交給廈國警方。”秦淵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切開了這個困局的每一個關節。
“殿主，以什麼名義？”
“匿名舉報。”
周泰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明白。”
秦淵結束通話電話，把衛星電話遞給響尾蛇。他蹲下來，看著阮文明。那雙曾經陰鷙的。不可一世的眼睛，此刻像兩顆熄滅的燈泡，黯淡無光。
“阮文明，你知道你害了多少人嗎？”秦淵的聲音不大。
阮文明沒有說話。
“你不知道。你只看到那些數字——幾千萬。幾個億。你覺得那些數字是錢，不是人命。”
阮文明的嘴唇動了一下。“你到底是誰？你跟廈國警方什麼關係？”
秦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站起來，轉過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
“你會受到審判的。”
他消失在廢棄建築的陰影中，像一滴墨水融進了水裡，無聲無息。
當天晚上，秦淵乘坐森羅殿的私人飛機從緬北飛回了廈國。飛機降落的地方不是和城，而是江城。他在江城機場換了一身衣服——黑色的戰術裝備換成了普通的深色夾克和休閒褲，作戰靴換成了運動鞋。他在機場的洗手間裡洗了一把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雙眼睛還是那雙眼睛，但眼神變了。不再是伏擊時的鋒利和冷靜，而是回到了一個普通人的溫度。他把這種變化叫做“切換模式”——在緬北，他是歸墟；在和城，他是秦淵。兩個身份，兩種人生。他需要在這兩種人生之間自如切換，否則他會瘋掉。
凌晨兩點，秦淵回到了和城。
他站在402的門口，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門縫下面透出一絲光——秦澤給他留了一盞燈。他掏出鑰匙，輕輕地開啟門，走進去。客廳的燈還亮著，茶几上放著一杯水，杯子上蓋著一張便籤紙，便籤紙上寫著：“哥，我給你留了水。如果涼了，熱一下再喝。”
秦淵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端起那杯涼透了的白開水，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水很涼，涼得扎喉嚨，但有一種說不出的甘甜。
他走進臥室，沒有開燈，在黑暗中脫下外套，躺到沙發上。沙發還是那麼短，他的腿有一截懸在外面，但他不在乎。他閉上眼，腦子裡有很多畫面在閃——阮文明灰白的臉。保鏢們斷裂的手臂。擋風玻璃碎裂的聲音。響尾蛇的衛星電話。這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轉了一圈又一圈，轉到他分不清哪些是今天的，哪些是從前的。
凌晨三點，他終於睡著了。
十一月十七日，和城，多雲轉晴。
秦淵是被陽光晃醒的。窗簾沒拉嚴實，一道光從縫隙裡鑽進來，正好打在他臉上。他眯著眼用手擋住那道光，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兒，才慢慢坐起來。客廳裡很安靜，秦澤的臥室門關著，他還在睡。
秦淵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陽光從東邊的天際鋪灑下來，把整座城市鍍上一層淡金色。樓下的環衛工人正在掃地，沙沙的聲音一下一下的。遠處的江面上有人在晨練，打太極的老頭慢悠悠地推手，跳廣場舞的大媽們動作整齊劃一。
一切如常。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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