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城，二月悄然走到了盡頭，三月的風從南方吹來，帶著溼潤的暖意。行道樹上冒出了星星點點的嫩芽，灰褐色的枝幹上多了些綠意，像一幅水墨畫被人用筆輕輕點了幾筆淡彩。氣溫慢慢爬升，不再有零度以下的嚴寒，早起的人也不用再縮著脖子走路了。
秦澤站在陽臺上給綠蘿澆水。這盆花是他哥走之前留下的，他照顧了快三個月，從當初一小盆長成了鬱鬱蔥蔥的一大叢，藤蔓垂下來半米多長。他把水壺放下來，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點開哥哥的微信，發了過去。
“哥，綠蘿又長新葉子了。你什麼時候回來看看？”
訊息發出去了，但沒有回覆。秦澤也不急，哥哥總是這樣。有時候訊息發出去很久才回，有時候隔了一整天才回。他習慣了，知道他哥忙，不知道在忙什麼，但知道他很忙。秦澤把手機收起來，轉身回屋。
今天是週末不用上班，他準備好好做頓飯。紅燒排骨是哥哥最愛吃的，他特意去菜市場買了兩斤，讓師傅剁成小塊。回來的路上又買了幾個西紅柿、一把青菜、一盒雞蛋。夠吃兩天了。
他在廚房裡忙活了一個多小時。排骨焯水撇去浮沫，鍋裡放糖炒出糖色，排骨倒進去翻炒上色，加醬油、料酒、薑片，倒水沒過排骨，小火慢燉。廚房裡漸漸瀰漫開濃郁的肉香，窗戶玻璃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秦澤拉開推拉門，水霧散開，冷風灌進來，吹得他打了個激靈。他往外看了一眼——樓下有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正拖著行李箱走進小區，步子不快不慢。秦澤愣了一下，手裡的鍋鏟差點掉在地上。他扔下鍋鏟衝出廚房跑到門口，拉開門就往下衝。聲控燈還是壞的，沒有亮，他在黑暗中磕磕絆絆地往下跑，差點在樓梯拐角處摔倒。
“哥！”
單元門口，秦淵正拖著行李箱往樓上走。聽到這一聲，他停下腳步抬起頭。秦澤站在樓梯上喘著粗氣，眼眶紅紅的。兩個人在昏暗的樓道里對視了片刻，誰都沒有說話。
秦淵看著弟弟那張因為跑得太急而漲紅的臉，看著他那雙泛紅的眼眶，看著他嘴角那個努力剋制卻還是忍不住上揚的弧度。“我回來了。”秦淵說。
秦澤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轉身往樓上跑，步子比下來的時候更快。秦淵拖著行李箱跟在後面，慢慢往上走。樓梯還是那麼暗，聲控燈還是壞的，但他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實。
秦澤衝回廚房關掉煤氣灶，鍋裡的紅燒肉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他從碗櫃裡拿出兩個盤子，把菜盛出來，動作又快又穩，像是演練過無數遍。
“哥，你先坐，還有一個青菜，馬上就好。”
秦淵把行李箱放在玄關處，換了鞋走進來。客廳裡一切如舊——茶几上放著那個用了很久的茶杯，電視櫃上擺著那盆綠蘿，陽臺上晾著幾件洗好的衣服，廚房裡瀰漫著肉香。一切都那麼熟悉，好像他從來沒有離開過。
秦淵在沙發上坐下，看著茶几上那杯己經倒好的水——溫熱的，不燙也不涼，剛好能入口。秦澤在廚房裡喊了一聲“哥你先喝水”，他沒有端起來喝，只是看著那杯水，覺得嗓子有些發緊。
秦澤端著一盤清炒時蔬從廚房出來，放在桌上。“好了，吃飯。”
兩兄弟在餐桌前坐下。紅燒排骨、清炒時蔬、西紅柿蛋湯，三菜一湯，比平時豐盛得多。秦澤拿起筷子給秦淵夾了一塊排骨。“哥，你嚐嚐，看我手藝退步了沒有。”秦淵夾起排骨咬了一口，軟爛入味，鹹淡剛好。
“好吃。”
秦澤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他端起碗開始吃飯，吃得不快不慢。秦淵也端起碗，兩兄弟在沉默中吃完了這頓飯。誰都沒有說太多話——秦澤沒有問你去了哪裡，沒有問你做了什麼，沒有問你什麼時候再走。他只是不停給秦淵夾菜，好像怕哥哥吃不飽。
秦淵把碗裡的飯吃得一粒不剩，把盤裡的菜吃得乾乾淨淨。秦澤收碗去洗，秦淵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弟弟的背影。秦澤繫著圍裙，卷著袖子，在水龍頭下認真地洗著每一個碗，動作不快但很仔細，每一個碗都要衝兩三遍才放。
“阿澤。”秦淵叫了一聲。
“嗯？”秦澤轉過身，手上還戴著橡膠手套，滿手洗潔精的泡沫。
“碗洗完了，我跟你說點事。”
秦澤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好。”
秦淵坐在沙發上等。秦澤把碗洗好、擦乾、放回碗櫃，摘了手套，擦乾手，走到沙發前坐下。他看著哥哥，表情很平靜，但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攥成了拳頭。
秦淵看著弟弟。“阿澤，你一首想知道我這些年在外面做什麼，也一首想知道我到底是什麼人。”
秦澤沒有說話。
“今天我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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