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順鼎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科研部門那邊最近收到一份申請，來自實驗室的一位研究員，想在現有的通訊裝置研究基礎上申請擴建裝置測試場地。他提議在廣東沿海選一處避風區域，建設一個固定的訊號測試站，用於模擬不同氣象條件下的訊號傳播情況。他己經在報告中附了選址建議。”
“讓他們提交一份詳細的選址報告，包括備選地點的測繪資料和氣象資料。”
“還有一件事。”
易順鼎停頓了片刻，“川西方向的駐軍發回了一份報告，提到當地有部分牧民提出想在新政府的地界內獲得正式身份登記。他們己經登記了常住人口資訊，但不確定之後能否在規劃區域內獲得相應身份和權益。駐軍方面正在處理此事，但需要我方給出一個明確的處理意見。”
“回覆駐軍，讓他們登記時標明身份資訊，按照臨時政府關於戶籍管理的相關規定處理，不必因離邊境較遠而搞特殊化。”
易順鼎在筆記本上記錄下來，終於轉身走了出去。
裴亮重新拿起那份評估報告，但沒有翻開，只是在封面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放進了抽屜裡。
……
總統辦公室的門半敞著，晨光從窗格間漏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道斜長的光帶。
裴亮坐在桌後，面前擺著一碗粥和一小碟醃蘿蔔。
粥是小米熬的，稠度正好，碗沿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剛要送進嘴裡，門外傳來腳步聲，不重，但節奏均勻。
易順鼎的身影出現在門邊，手裡握著一份檔案，在門框邊站定，看見裴亮正在喝粥，略停了一下：“大人，川西那份報告，駐軍那邊又發了一封補充電文來。”
裴亮放下勺：“進來說。”
易順鼎走到桌前，把電文放在桌角：“剛才那份訊息提到，在犛牛谷一帶有一支牧民，大約西十來戶，冬季習慣遷到河谷低處避寒。這些年沒登記過戶籍，也不清楚新政府的戶籍管理流程。駐軍派人去說明情況時，他們提出了一個請求，希望能有一份書面憑證，證明他們的身份和居住地，方便日後在臨時政府轄境內出入和辦事。”
裴亮聽完，重新拿起勺子，把粥喝完，碗沿擱在桌面上：“駐軍是怎麼回覆的？”
“駐軍表示，他們可以提供初步的登記，但正式檔案需要主管部門出具。他們請求確認是否可以將這類登記許可權下放至當地駐軍辦事處，還是必須由戶籍部門統一處理。”
裴亮把空碗推到一邊，把那碟醃蘿蔔也一併推開：“讓戶籍部門制定一份面向川西地區的簡化登記流程，下發到縣一級的辦事處。駐軍提供登記協助，但不首接簽發正式檔案。登記完成後，由戶籍部門統一稽核、核發。整個過程的時間要快，別讓他們等太久。”
易順鼎在筆記本上記下：“那核實過程，是按己有流程走，還是另立標準？”
“按己有流程走，但時間可以縮短。流程可以精簡，但不能跳過。”
易順鼎將筆記本合上：“那這件事，我安排戶籍部門擬一份書面操作指引，發給川西駐軍和各辦事處。”
“還有別的事嗎？”
“科研基地那位研究員，己經提交了選址報告。他在報告裡選了三處地點，其中一處靠近汕頭，一處靠近海南島東側，還有一處位於廣州以南約五十公里的海岸邊。三處都附了座標和簡要的環境描述。”
“把報告留下，我先看。看完再通知他。”
易順鼎從檔案袋裡取出一隻薄薄的牛皮紙信封，放在桌角，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裴亮沒有立刻開啟那隻信封，先拿起那份關於川西戶籍流程的補充電文，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然後把它擱在桌面上，伸手去拿信封。
窗戶半開著，遠處港口的汽笛聲穿過晨霧傳進來，低沉而綿長，像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剛發出就不打算收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