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江邊的春天來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二月中旬，沿江那排老柳樹己經開始抽出細嫩的綠芽，遠遠望去像一層薄薄的綠霧浮在枝條上。
風裡不再帶著冬天的乾硬，變得溫潤起來，裹著潮溼的泥土氣息和剛剛解凍後河流特有的清冽味道。
裴亮沿著步道走了一段，在靠近那棵歪脖柳樹的地方停住腳步。
江水比冬天漲了一些，水流也快了幾分，帶著上游融雪帶來的渾濁，在岸邊泛起細碎的泡沫。
幾隻水鳥在淺灘處踱步，不時低頭啄一下水面，動作輕而短促，像是用喙尖在試探水面的溫度。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隻布袋，解開繫繩，取出一隻柑橘。
布袋是前幾天換的，舊的那隻洗過之後晾在窗臺上，到現在還沒幹透。
柑橘是昨天下午在街角水果攤買的，賣水果的婦人說這是今年最後一批晚熟的品種，再往後就要等夏橙了。
裴亮在衣襬上蹭了一下橘皮，剝開皮，果肉飽滿的瓣在他指間微微分開。
他掰下一瓣放進嘴裡，酸甜適中，汁水帶著柑橘特有的清苦餘味。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橘子，又掰下一瓣，站在岸邊慢慢吃完了整隻橘子。
果皮被他捏在手裡，沒有隨手丟進江裡，沿著步道走了一段路，在遇到一個垃圾桶時才鬆開手，果皮落入桶底，發出一聲輕而悶的聲響。
回到辦公室時，窗臺上那隻舊布袋還在晾著，布料己經半乾，邊緣泛著曬過太陽後特有的微微發硬的手感。
裴亮沒有把它收起來，只是拉開抽屜，把新換的那隻布袋放了進去。
他坐下來，看到桌面上多了一份用訂書機裝訂的檔案，封面是淺藍色的，右上角標註著“科研基地訊號測試站，裝置執行評估報告（第三期）”。
他翻開報告，一行行看下去。
資料表格按日期排列，每一行的數字都對應著一次測試的結果。
報告中提到，站內裝置己連續執行超過六個月，期間未發生重大故障，訊號覆蓋範圍符合預期。
報告末尾附了一段簡短的說明，提到部分元器件在長期執行後出現輕微衰減，建議在下一個維護週期進行更換。
裴亮在說明處畫了一道線，然後把報告合上放在桌面待處理的一側。
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陽光正在升高，窗臺上那一小片光線正在移動。
遠處的江面上，一艘貨輪正在逆流而上，船身吃水很淺，像是剛卸完貨準備回程。
暮色從江面上漫上來，把水與天的邊界模糊成一片均勻的灰藍色。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桌上那份報告，翻到說明頁又看了一遍，然後合上，放進抽屜裡。
傍晚時分，裴亮沿著辦公樓後的步道走了一段。
經過那棵歪脖柳樹時，他看見樹下的草地上落了幾片嫩綠的柳葉，像是被風吹落的，葉片邊緣還帶著細細的鋸齒痕。
他彎腰撿起一片，捏在指間轉了一下，又輕輕放回地面，沿著步道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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