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珠江邊的風開始帶上一種鬆軟的溫度。
不再是冬天那種貼著皮膚滲進來的涼意，而是像一層薄薄的暖意裹在風裡，吹在臉上時讓人不自覺地放慢腳步。
院子裡的那棵老榕樹正在換葉，老葉子落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層，新葉從枝頭冒出來，顏色嫩綠得發亮，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裴亮沿著院子走了一圈，經過那棵榕樹時停了一下。
地上積了一層枯葉，邊緣己經開始捲曲發脆，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沒有叫人清掃，彎腰撿起一片，葉脈還清晰可辨，在陽光下透出淺褐色的光澤。
他把葉片放在旁邊的石桌上，沒有帶走。
上午的辦公時間裡，他批閱了幾份關於港口擴建的進度報告，又看了一份科研基地送來的訊號站裝置維護記錄。
記錄中附了一張表格，表格按月份列出了近半年的裝置執行資料，大部分數字都維持在正常範圍內。
他在表格下方的備註欄看到了幾行手寫補充：“入春以後，裝置外殼表面的凝結現象己明顯減少，預計溼度對裝置執行的影響將比冬季有所降低。”
裴亮把記錄放在“己閱”一側，沒有做額外標註。
午飯時間，他在食堂裡碰到了孫先生。
孫先生端著一個托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面前放著一碗米飯、一碟炒青菜和一碗清湯。
裴亮也在旁邊坐下，看了一眼他的碗碟：“今天食堂的菜還行。”
孫先生夾起一筷青菜放進嘴裡，嚼了幾口嚥下去：“比上個月好一些。上個月那批白菜有點老，嚼起來像草。”
“那批白菜是北方運來的，路上走的時間長了，水分流失得多。”
“能運到就不錯了。前幾年，北方的菜到廣州的時候，有一半己經爛在路上了。”
孫先生又夾了一筷青菜，吃完後放下筷子，“我打算下週去一趟廣西，那邊有幾條新修的灌溉渠，施工己經接近尾聲了，想去看一眼。如果順利的話，最多兩週就能回來。”
裴亮舀了一勺湯：“路上注意安全。如果需要和當地協調的事，可以讓秘書提前發一封聯絡函過去。”
“己經發了。”
孫先生說，“那邊回信說會安排人接應。”
午後的陽光從食堂東側的窗戶斜斜地落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小片暖色的區域。
窗邊的一盆綠蘿正在抽出新葉，葉片邊緣還帶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像是剛被噴過水。
裴亮注意到那盆綠蘿的土面上鋪了一層新的陶粒，顏色比舊的淺一些，應該是最近剛換過。
孫先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盆綠蘿，沒有說什麼，低頭把碗裡最後一口飯吃完，站起身端著托盤走向回收處。
下午的時間按部就班地過去，裴亮坐在辦公桌前，窗外江面吹來的風帶著春天特有的溼潤和溫度。
他看了一份關於歐洲戰場上遠征軍近期活動記錄的簡報，記錄中提到協約國在東線的活動有增多的跡象，駐防區曾觀察到數次對方的試探性行動，但均未升級為實質性的戰鬥。
他看完簡報，把它放在桌面左側的待存檔檔案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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