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後，廣州的天氣開始變得悶熱起來。
珠江邊的風不再帶著那種早春鬆軟的溫度，而是裹著一層溼漉漉的熱氣，像是從水面升起來之後就不打算散開了。
江邊的柳條己經長密了，垂到水面上方一兩寸的位置，在微風裡輕輕擺動。
裴亮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窗戶開著半扇，熱氣從窗外湧進來，被桌上那臺風扇攪散。
這是今年入夏後第一次開風扇，風頁轉動時發出輕微的嗡鳴，吹動桌上一份檔案的邊角，紙頁微微翻起又落下。
辦公桌上放著一份海軍部剛送來的報告，封面左上角用紅筆標註了日期。
報告記錄了一週前東海方向的一次海上接觸，描述了一隊運輸船在例行航行途中被一艘日本輕型巡邏艦短暫攔截的情況。
運輸船在確認航線無誤後，未發生實質性衝突，雙方保持距離並各自離開了。
報告末尾附了一句說明：“該區域活動頻率較上季度有所增加。”
裴亮沒有在報告上做任何批註，將報告放入了待處理的檔案堆中，讓它順著己經確定的流程繼續向下推進。
當天下午，德國駐廣州領事館的一名秘書送來了一份正式函件。
函件用德文寫成，附帶中文翻譯件，措辭嚴謹，提及德軍總參謀部希望瞭解臨時政府近期在東亞海域的動向，並詢問是否有進一步擴大合作範圍的意向。
函件的表述沒有使用任何命令式的語氣，但對東亞地區安全形勢的關切貫穿了全文，像是始終保持著對一條海岸線外正在變化的潮汐的關注，等待著它下一步可能波及更大範圍的方向。
裴亮看完函件後，讓秘書回覆領事館：臨時政府願意與德方就東亞局勢保持溝通，並適時提供相關資訊。
他沒有解釋近期海軍活動的原因，也沒有承諾後續行動的方向。
回覆檔案起草完畢後，很快通過了例行稽核，轉入日常外交檔案的存檔序列。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珠江邊的風吹得比平時大了一些，像是從入海口方向湧上來的氣流正在尋找新的出口。
裴亮沿著辦公樓後的步道走了一段，在一棵新栽的香樟樹旁邊停了一下。
樹冠還小，枝葉在風裡劇烈地晃動。
他伸手扶住樹幹，感覺到樹幹在風中微微彎曲的反彈力，像是正在適應風吹的方向和力度。
樹幹表面還帶著未乾透的雨漬，在他的手指觸碰到粗糙樹皮的紋理時留下了一道溼潤的痕跡。
他在樹下站了一會兒，感覺到風力正在逐漸增強，把遠處港區傳來的汽笛聲吹散成模糊的片段，沿著河岸的方向持續吹送著。
第二天清晨，德國領事館送來了一個牛皮紙包裹，包裹外層用麻繩捆紮整齊，打結處留了一截短繩頭。
隨包裹附有一張便條，用德文寫道：“部分基礎武器的設計圖紙，涵蓋步槍、輕機槍與野戰炮，供參考使用。”
便條末尾沒有署名，只畫了一個小的日期戳。
裴亮解開麻繩，開啟包裹。
裡面是一摞用牛皮紙隔開的圖紙，每一張都摺疊整齊，紙邊標註了編號和日期。
圖紙用鉛筆繪製，線條清晰，標註工整，涵蓋了輕武器和野戰炮的幾個主要型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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