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亮看完通知，沒有額外批示，這份檔案也按照常規流程進入了對應的歸檔位置。
夜色降臨時，他沿著辦公室外的走廊走了一個來回。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能聞到江面吹來的微鹹水汽和草木混合的氣息。
江水在夜色中流動著，對岸港口的燈火連成一片，像是沿著入海口方向逐漸鋪展開來的光帶，在持續的夜色中穩定地亮著，沒有一盞熄滅。
……
進入初夏後，珠江上的風開始變得溼潤而溫熱，像一層被反覆蒸煮過的水汽，貼著江面緩緩流動，漫上兩岸的堤岸。
裴亮辦公室的窗戶半開著，窗外那棵老榕樹的枝葉在風裡輕輕晃動，偶爾有一片新葉脫落，在空中翻了幾轉，落在窗臺上。
桌上放著一份德國領事館送來的信函，己經拆開。
信函的措辭正式，內容不長，提到德國方面己收到臨時政府關於東亞海域活動的近期通報，並注意到了相關動向。
信函中沒有提出具體的問詢或要求，只在末尾用平實的語氣表達了德方願意繼續就雙方共同關切的問題保持溝通的意向。
裴亮看完信函後，把它放在桌面一側。
下午，他在院子裡散步時碰見了易順鼎。
易順鼎站在那棵老榕樹旁邊，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電報，正低頭看。
裴亮走近時，他抬起頭來：“大人，海關那邊剛轉來一份通報。有一艘德國貨輪在進入廣州港時，申報了與往常不同的貨物類別。報關單上列的是‘工業裝置及配套零部件’，但備註欄裡附了一段說明，說這批貨的用途‘與軍事工業有關’。”
裴亮站在樹蔭邊緣：“貨物己經入港了？”
“己經入港，正在卸貨。海關那邊按程式進行清點，沒有扣押。通報只是例行告知。”
“那就按正常程式處理。”
易順鼎合上電報，略作停頓：“大人，如果這批貨確實與軍事工業有關，後續可能還會有類似的運輸安排。是否需要在港區為這類貨物設立一個獨立的交接流程？”
“先看這次卸貨的具體情況。如果有需要，再考慮後續的安排。”
江風穿過樹冠，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枝葉之間緩慢移動。
遠處港區傳來的汽笛聲被風吹散成幾段，又陸續重組，在接近岸邊時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起伏，沿著水面持續傳遞，像某種穩定的訊號，不緊不慢地向前移動。
幾天後，德國領事館又送來一份函件，附了一張簡短的清單，列出了幾類基礎工業裝置的名稱和規格引數。
函件中提到，如果臨時政府有興趣，德國方面可以提供上述裝置的相關技術資料。
德國領事館在隨後的一個月內又送來了兩批圖紙，分別涉及野戰炮的炮架結構和彈藥生產線的佈局方案。
一批是補給，一批是後方的裝備，方向不同，但來源一致，德國方面正在用一種不動聲色的方式，逐步擴大與臨時政府在技術層面的共享範圍。
裴亮沒有就這些圖紙的用途做特別的說明。
初夏的天氣在穩步推進中逐漸深入，珠江邊的柳條己經長密了，枝梢垂在水面上方几寸的位置。
裴亮站在窗前看著江面時，注意到對岸的塔吊正在緩慢轉動，吊臂上掛著一根鋼索，另一端垂向一艘正在卸貨的貨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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