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越來越熱，珠江邊的柳條己經完全長密了，枝梢垂到水面上方几寸的位置，在微風裡輕輕擺動。
裴亮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窗戶半敞著，熱氣從窗外湧進來，被桌上那臺風扇攪散。
風扇的葉片轉動時發出均勻的嗡鳴，吹動桌上一份檔案的邊角，紙頁微微翻起又落下。
桌上放著一份港口部門剛送來的報告。
報告提到，最近一週廣州港的貨運量較前兩週有所增長，其中來自德國的裝置類貨物佔比明顯增加。
報告末尾附了一句話：“預計下月到港貨物中，裝置類佔比仍將維持高位。”
裴亮看完報告後把它放在桌面一側。
午後的陽光照在窗臺上，在窗臺邊緣形成一道明亮的細線，沿著窗框的輪廓緩緩移動。
窗外有幾隻麻雀落在榕樹低處的枝條上，各自用喙梳理了一下羽毛，然後依次飛走，沿著枝葉的間隙向江面方向斜斜地滑落，在樓下的院牆上方短暫地盤旋了一下，然後沿著江岸的方向飛遠，逐漸融入水面上方那片明亮的光線下，消失在視野中。
裴亮在窗前站了一會兒，首到那幾只麻雀徹底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
下午，科研基地的一名技術員送來了一份關於新裝置安裝進度的說明。
技術員站在辦公室門口，沒有進來，只是把資料夾遞過來：“大人，這是德國圖紙轉化的第一批裝置安裝進度報告，己經完成了主體裝置的安裝，正在進行除錯。”
裴亮接過資料夾：“除錯階段預計需要多長時間？”
“目前來看，大約需要三週。如果除錯順利，可以按計劃完成全部除錯工作。”
“那就按計劃推進。除錯完成後，安排一次完整的測試。”
技術員點了點頭，沒有多停留，轉身沿著走廊離開了。
裴亮目送他的身影在走廊盡頭的門框裡消失，重新低下頭翻開那份檔案，又確認了一遍關鍵節點的時間線。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裴亮沿著辦公樓後的步道散步。
經過那棵歪脖柳樹時，他注意到樹下靠近水邊的地方長出了一叢新的雜草，葉片細長，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在微風裡輕輕擺動。
他沒有彎腰去碰，只是看了一眼，沿著步道繼續往前走。
步道拐彎處新裝了一盞路燈，燈柱的底座還是嶄新的，金屬表面在漸暗的光線裡泛著一層淺淡的光澤。
他走到燈柱旁邊時停了一下，但沒有停留太久。
晚飯後，裴亮回到辦公室，在桌前坐了一會兒。
窗外己經完全暗下來了，只有遠處港口的燈光連成一片，在江面上投下一道平穩的光帶。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份港口部門送來的貨運量報告，又看了一遍末尾那句話，然後把報告合上，放回檔案堆的最上層。
……
夏至過後，珠江邊的柳條長得更密了，濃密的枝條低垂到水面，像是正在試探水溫。
白天的氣溫持續升高，午後時分江面上會泛起一層薄薄的熱霧，把對岸的輪廓揉成模糊的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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