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一條縫，秘書側身進來，手裡端著一隻托盤，盤子裡放著一隻白瓷茶壺和兩隻杯子。
“德國領事館那邊送來一份函件，說是關於下一批物資交付的安排。”
秘書說著，把托盤放在桌角，從托盤旁邊抽出一隻淺棕色信封放在檔案堆上。
信封是標準尺寸，封口處蓋著領事館的印章。
裴亮拿起信封拆開封口，抽出內頁。
函件用中德兩種文字寫成，內容不長，措辭正式，提到下一批物資己進入發運流程，預計將於近期到港。
函件末尾附了一段簡短的說明：“本次交付的部分物資，可能涉及此前提供圖紙的型別，建議提前做好配套準備。”
他看完函件，把它放在檔案堆的頂部，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顏色偏淺，入口帶著一絲甘甜的回味，在白瓷杯沿形成一層細微的光澤。
下午的陽光己經從窗臺上退到了地面，在室內鋪開一片斜長的暖色區域。
易順鼎敲門進來時，裴亮正在看一份關於港口東側新泊位施工進度的報告。
易順鼎站在門邊，沒有走進來：“大人，有一件事。科研基地那邊上午發來一份簡報，說德國圖紙轉化後製造出的第一批零件，己經完成了初步測試。測試報告會在整理完成後送過來。另外，基地方面表示，測試結果比預期的要好一些，提前完成的可能性很大。”
裴亮從報告上抬起頭：“比預期好在哪裡？”
“主要是精度和耐用性。測試結果顯示，零件的尺寸偏差在標準範圍內，磨損程度也低於預估水平。”
易順鼎說，“基地那邊的人說，按照目前的進度，量產準備可以提前啟動。”
“那就讓基地先做好準備，等到正式報告和評估完成後，再決定具體推進計劃。”
裴亮說，“不急這兩天。”
易順鼎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傍晚時分，裴亮沿著江邊的步道散步。
氣溫比午後低了一些，從入海口方向吹來的風帶著微鹹的水汽，經過柳枝和蘆葦時發出細密的摩擦聲。
江面上有艘小船正在靠岸，船頭繫著幾根新的纜繩，繩子在樁柱上繞了兩圈，在暮色中拉出一道緊繃的曲線。
船上的人彎腰把纜繩收好，沿著棧橋向岸上走去。
經過那棵歪脖柳樹時，裴亮看見樹幹靠近地面的位置長出了一片新的苔蘚，顏色淺綠，邊緣還帶著細小的水珠。
他在樹旁站了一會兒，看向遠處那艘正在靠岸的漁船上，一個穿深色衣服的人正在整理漁網，動作緩慢而熟練。
他收回目光，沿著步道繼續往前走。
路燈正在亮起，沿著江岸依次點亮，光線在水面上投下一道斷續的倒影。
他走到觀景平臺附近時放慢了腳步，但沒有停下來，走過平臺邊緣，沿著步道繼續向前走去，穿過路燈投下的暖色光帶，又走進未完全暗下來的暮色裡。
回到住處時天色己經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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