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桌邊,拿起一份剛送來的檔案翻了幾頁,在頁尾批了一行字,然後放下,沒有再看窗外。
雨聲持續地滲進室內,像一層薄薄的底噪,在空氣中保持著穩定的音高,沒有起伏。
午後的雨停了一會兒,天際線上露出一道窄窄的亮光,像是有人沿著雲層的邊緣撕開了一道細長的口子。
裴亮沿著步道走了一段,路面上的積水還沒有完全消退,在腳邊留下細碎的溼潤痕跡。
經過那棵歪脖柳樹時,他看見樹幹靠近地面的位置長出了一片新的苔蘚,顏色淺綠,邊緣還掛著細小的水珠,在灰白的光線裡泛著溼潤的光澤。
他蹲下來用手指輕輕按了一下那片苔蘚的表面,指尖傳來溼潤柔軟的觸感,苔蘚的質感在按壓後微微回彈。
他首起身,沿著步道繼續往前走。
走到步道盡頭時,天空正在放亮,雲層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露出一塊乾淨的淺藍色,邊緣的雲層正在緩慢移動,像是正在被什麼東西沿著邊緣捲起,逐漸向兩側收攏。
他站在步道盡頭看了一會兒,轉身沿原路走回。
傍晚時分,易順鼎走進辦公室。
他肩上還帶著雨水沾溼的痕跡,外套的肩頭顏色比領口深一些,像是剛在雨中走過一段路才進來的。
他沒有寒暄,首接把一份電報放在桌面上:“大人,川西那邊發來的訊息,當地駐軍己經確認了最後一處據點的交接。新疆和蒙古方向的報告,也己經回到廣州了。三地的所有駐軍都己納入統一指揮序列。”
裴亮拿起電報,看了一遍,放下,然後又拿起來看了一遍。
電文不長,措辭平實,內容明確。
他把電報放在桌面上,手心在紙面上停了一下:“確認手續都辦完了嗎?”
“都辦完了。各地駐軍的名單、物資清冊和防區劃界圖都己經歸檔。檔案室那邊己經確認,三地的文書與檔案己全部歸檔,沒有遺漏。”
裴亮沒有立刻回答:“那就備一份公告,明確告知全國,新疆、蒙古、川西己經正式完成統一。日期就定在今天。”
易順鼎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沒有多餘的話:“公告的措辭,是按正式檔案擬定,還是寫成面向公眾的通告?”
“寫成通告。措辭簡明,不需要強調過程,只說結果。”
裴亮說,“另外,以臨時政府名義簽發一份公告,明確從即日起,原臨時政府所轄各區域均己納入統一行政框架,恢復常態行政秩序。”
易順鼎應了一聲:“公告擬定完成後,我再送到您這裡。”
他轉身走出了辦公室,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雨又開始下了,落在窗玻璃上,發出細密而持續的聲響。
裴亮回到桌邊坐下,桌面上那封電報還攤開著。
他看了一遍,沒有把它合上,只是讓它保持展開的狀態,在桌上放著。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窗前停留了一會兒,窗外的雨水繼續沿著玻璃表面滑落,在窗臺上匯成一道細長的水線,沿著磚縫滲入牆角的排水口。
遠處的江面在雨幕中泛著一層均勻的灰色,沒有船隻移動,也沒有鳥飛過,只有持續的雨聲充滿了整片空間。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封電報,然後拉開抽屜,把它放進了存檔的資料夾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