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放下粥碗，捻著佛珠慢悠悠道：“他以前不貪財不好色，哀家就琢磨，他到底想要什麼？權？他己經夠大了。名？他己經夠響了。銀子？他比哀家都有錢。那他到底圖什麼？哀家想不通。現在他養女人了，哀家就明白了。他以前不是不想，是不敢。現在他覺得自己的位置穩了，膽子就大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有弱點。”
慈禧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金黃色的銀杏葉：“一個人有弱點，就好辦。怕就怕那種沒有弱點的人，你抓不住他的把柄，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麼。那種人，才是最危險的。裴亮現在有弱點了，哀家反而放心了。”
李蓮英連忙垂首，心裡暗想：太后啊太后，您以為裴亮是真有弱點？您以為他是真貪財好色？他的銀子花在了園子裡，花在了女人身上，可他的兵工廠、他的艦隊、他的學堂、他的港口，哪一樣都沒耽誤。那些園子、那些女人，不過是他故意露給您看的破綻罷了。
但這話李蓮英不敢說，只是笑眯眯地附和：“太后聖明。”
慈禧轉過身來，看著李蓮英，忽然問了一句：“小李子，你見過裴亮養的那些女人嗎？真的像傳說中那麼漂亮？”
李蓮英愣了一下，沒想到慈禧會問這個，想了想老老實實道：“太后，奴才沒見過。不過聽天津那邊的人說，那些女人確實漂亮。尤其是那幾個洋女人，金髮碧眼的，身材高挑，比畫上的還好看。裴大人最喜歡跟她們跳舞，聽說跳的是洋人的舞，摟著腰轉圈那種。”
慈禧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洋人的舞？摟著腰轉圈？那不有傷風化嗎？”
李蓮英笑了，聲音壓得很低：“太后，洋人的風氣就是這樣。他們覺得摟著腰跳舞是紳士風度，不是有傷風化。裴大人在天津跟洋人打交道，入鄉隨俗，也是沒辦法的事。”
慈禧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入鄉隨俗？這個裴亮，什麼都學，連洋人的舞都學。算了，他高興就好。只要不耽誤正事，哀家懶得管。”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認真起來：“不過小李子，你給裴亮傳個話。養女人可以，但不能太過分。不能因為女人耽誤了正事。天津、廣州的洋務，北洋新水師的訓練，這些才是大事。女人嘛，玩玩就好，別當真。”
李蓮英連忙躬身：“嗻。奴才這就給裴大人發電報。”
訊息傳到天津，裴亮正在簽押房裡看檔案。
易順鼎坐在下首，手裡端著一杯茶，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嘴角帶著一絲胸有成竹的笑意：“大人，太后那邊己經知道了。李公公傳來的訊息，太后很高興。說大人終於像個正常的男人了。”
裴亮放下手裡的檔案，靠在椅背上看著易順鼎，目光有些複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語氣淡淡的：“高興了就好。就怕她不信。”
易順鼎放下茶杯，搖了搖頭，目光篤定得像一塊石頭：“太后信了。為什麼？因為大人以前太完美了，完美到不真實。現在大人有了弱點，太后反而覺得大人真實了。真實的人，才好用。這是人性，古今中外都一樣。”
裴亮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花園裡那些正在修剪花木的園丁，還有遠處水榭裡幾個正在嬉笑打鬧的丫鬟，聲音很輕很輕。
“易順鼎，你說，我這樣假裝貪財好色，要裝多久？”
易順鼎走到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裝到大人不需要再裝的時候。”
“什麼時候？”
“當大人手裡有足夠的實力，讓任何人都不敢輕易動大人的時候。”
裴亮轉過身來看著易順鼎，目光深沉如井：“那要等多久？”
易順鼎想了想，緩緩道：“短則三年，長則五年。到那時候，大人手裡有北洋新水師、有武衛新軍、有天津和廣州的工廠港口銀行、有各國列強的支援、有朝廷的信任。到那時候，誰想動大人，都得掂量掂量。”
“那就再裝三年。”
裴亮走回桌邊坐下，重新拿起那份檔案，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今天晚上，把那些舞廳的洋女人叫來，再開個派對。動靜越大越好，最好讓整個天津都知道，裴亮在花天酒地、聲色犬馬。讓京城那幫人看看，他們的眼中釘，不過是個貪財好色的俗人罷了。”
當天晚上，裴亮的花園裡燈火通明。
十幾盞煤氣燈把花園照得如同白晝，洋樓裡傳來留聲機的聲音，放著西洋舞曲，悠揚而輕快。
幾個金髮碧眼的洋女人在舞廳裡旋轉，裙襬飛揚，笑聲如鈴。
裴亮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看著那些跳舞的女人，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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