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威號鐵甲艦的艦橋上,海風裹著鹹腥味撲面而來,吹得人睜不開眼。
裴亮站在最高處,雙腳分開,穩得像釘在甲板上一樣,手裡拿著一個單筒望遠鏡,正死死盯著遠方海面上的靶船。
韓虎站在他旁邊,被風吹得東倒西歪,一隻手攥著欄杆,另一隻手捂著帽子,臉都被吹變形了。他扯著嗓子喊,聲音在海風中時斷時續:“大人,這己經是這個月第三次出海了!三天一小練,五天一大練,弟兄們都快散架了!”
裴亮放下望遠鏡,轉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嘴角卻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散架了?才練了半個月就散架了?那上了戰場怎麼辦?被日本人一炮轟散了?”
韓虎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什麼也說不出來。
裴亮沒有再理他,舉起手中的紅旗,猛地向下一揮,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左滿舵!全速前進!目標,前方靶船!”
“左滿舵!全速前進!”
大副的聲音在艦橋上回蕩,緊接著是舵手的複誦聲,一聲接一聲,像接力賽一樣傳到艦艇的每一個角落。
巨大的鐵甲艦在海面上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艦首劈開海浪,白色的浪花向兩邊飛濺,在陽光下閃著鑽石般的光芒。
艦身微微傾斜,甲板上傳來士兵們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幾個水兵沒站穩,順著甲板滑了出去,撞在船舷上,疼得齜牙咧嘴。
輪機艙裡,鍋爐被燒得通紅,工人揮汗如雨,一鏟一鏟地往爐膛裡添煤,火光映在他們黝黑的臉上,明滅不定。
龍威號的航速從十二節提到了十五節,艦身震動得像地震,螺絲都在嗡嗡響。
“報告!前方發現目標,距離三千米!”
觀測手的聲音從傳聲筒裡傳來,急促而興奮。
裴亮舉起望遠鏡,看著海面上那艘被拖拽著緩緩移動的舊漁船,船身上畫著一個巨大的白色圓圈,像一隻死魚的眼睛,在海浪中無助地漂盪。
他放下望遠鏡,深吸一口氣,聲音沉穩如山,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艦橋。
“主炮準備。目標,前方靶船。”
“主炮準備!”
炮長大喊著,聲音在炮塔裡迴盪,撞得鐵壁嗡嗡作響。
龍威號的兩門雙聯裝二百一十毫米主炮緩緩轉動,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海面上的靶船。
炮塔裡的炮手們滿頭大汗,裝填手扛著沉重的炮彈,吭哧吭哧地塞進炮膛;瞄準手眼睛貼著瞄準鏡,十字線死死咬著靶船的中心,不敢有絲毫偏差。
施特勞斯上校站在裴亮身後,灰藍色的眼睛緊緊盯著那些忙碌計程車兵。
他來中國三個月了,眼看著這支艦隊從一團散沙變成了一支像模像樣的海軍。
裴亮練兵,夠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