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替他說完了這句話,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李蓮英,沉默了片刻,然後擺了擺手。
“起來吧。跪著做什麼?哀家又不是在怪你。”
李蓮英顫巍巍地站起來,腿都是軟的,像兩根煮過頭的麵條。
慈禧靠在靠墊上,重新閉上眼睛,佛珠又轉了起來,一粒一粒,不緊不慢,像時間本身。
殿內重新陷入安靜。
窗外的竹葉沙沙作響,像無數人在竊竊私語,說著那些永遠不敢當面說的話。
過了很久,久到李蓮英以為慈禧真的睡著了,慈禧忽然又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小李子,你說……裴亮這個人,他到底想要什麼?”
李蓮英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慈禧會在這個時候提起裴亮。
他想了想,斟酌著措辭,每一個字都在舌頭上轉了三圈才敢說出口。
“太后,裴大人……裴大人他,應該是想替太后辦大事的人。”
“辦大事?”
慈禧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宮燈,目光迷離。
“什麼大事?練兵?辦工廠?開港口?買軍艦?”
“都是。也不全是。”
“那是什麼?”
李蓮英沉默了片刻,說了一句讓慈禧意外的話。
“奴才覺得,裴大人是想替太后,守好這片江山。他練兵,是為了不讓洋人欺負咱們;他辦工廠,是為了讓老百姓有飯吃;他開港口,是為了讓朝廷有銀子花;他買軍艦,是為了讓日本人不敢再打咱們。這些事,歸根結底,都是為了太后,為了大清。”
慈禧沉默了。
她看著李蓮英,看著這個跟了自己幾十年的老奴才,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很少見過的真誠。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無奈,一絲疲憊,也有一絲溫暖。
“你這個老奴才,什麼時候也學會替裴亮說話了?他給了你多少銀子?”
李蓮英連忙跪下,額頭磕在地磚上,咚咚咚,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太后明鑑!奴才不是替裴大人說話,奴才是……奴才是看著太后太累了,想替太后分憂。裴大人能替太后辦事,能替太后分憂,奴才心裡高興。奴才跟著太后幾十年,太后的苦,奴才都看在眼裡。奴才心疼太后啊。”
慈禧看著他的後腦勺,看著那些花白的頭髮,看著那顆緊緊貼在地磚上的頭顱,沉默了很久。
“起來吧。哀家又沒有怪你。”
李蓮英站起來,腿還是軟的,但他努力站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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