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裴亮站在後院的月洞門前,看著那扇雕花木門裡透出的昏黃燭光,站了很久。
韓虎遠遠地跟著,不敢靠近,只在遊廊盡頭探頭探腦。
趙德勝路過,被他一把拉住,兩人嘀嘀咕咕地說了幾句,然後一起縮在柱子後面,像兩隻等著看戲的貓。
裴亮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婉瑩坐在床邊,還是那身淡紫色的旗裝,頭髮己經放下來了,烏黑的長髮披在肩上,燭光映在她臉上,給那張白皙的面龐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低著頭,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手指緊緊地絞著一塊帕子,帕子己經被揉得皺巴巴的。
聽見門響,她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但沒有抬頭。
裴亮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茶是溫的,帶著一絲茉莉花的香氣,像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不濃不烈,恰到好處。
“你怕我?”
婉瑩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叫:“奴婢……不怕。奴婢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裴亮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婉瑩那張低垂的臉。
燭光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睫毛很長,微微顫動著,像蝴蝶的翅膀,隨時會被風吹散。
“婉瑩,你抬起頭看著我。”
婉瑩咬了咬嘴唇,慢慢地抬起頭,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霧,但沒有掉下來。
她看著裴亮,目光裡有恐懼,有不安,也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倔強。
那種倔強很微弱,像一顆埋在土裡的種子,還沒發芽,但己經存在了。
“你今年十八,在宮裡待了幾年?”
“回大人,奴婢六歲入宮,待了十二年了。”
“十二年。那你應該知道,太后把你賞給我,是什麼意思。”
婉瑩的睫毛顫了顫,低下頭,聲音更輕了:“奴婢知道。”
“你知道什麼?說來聽聽。”
婉瑩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鼓勁。
她抬起頭,這一次目光比剛才穩了一些,聲音也穩了一些:“太后讓奴婢伺候大人。大人的起居,大人的飲食,大人……大人的一切。奴婢要照顧好大人,讓大人沒有後顧之憂。奴婢還要……還要把大人在天津的事,稟報給太后。”
裴亮挑了挑眉。
倒是個實誠的姑娘,不藏著掖著,把太后的意思首接說出來了。
這種人,在宮裡活不了太久,但在他這兒,也許能活得下去。
“你不怕我生氣?你跟我說你要給太后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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