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來,走到床邊,在她旁邊坐下。
婉瑩的身體繃緊了,像一張拉滿的弓。
手指把帕子攥得更緊了,指節泛白。
裴亮沒有碰她,看著那盞忽明忽暗的燭火,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婉瑩,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要來你屋裡嗎?”
婉瑩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飄:“奴婢……奴婢不知道。”
“因為太后在天津,不止你一個眼線。”
婉瑩的瞳孔猛地一縮。
裴亮沒有看她,目光始終落在那盞燭火上,燭芯上積了一層灰,火苗在微風中搖晃。
“太后派崔玉貴來天津監軍,說是監軍,實際上是盯著我。崔玉貴手下有好幾個密探,分佈在天津各處。今天你來,明天就會有人把訊息傳到京城。如果我今晚不來你屋裡,太后就會知道。她會怎麼想?她會覺得我不要這個女人,為什麼不要?是嫌棄她賞的?還是心裡有鬼?”
婉瑩的嘴唇哆嗦著,聲音都在發抖:“大人,您……您是說,您來奴婢屋裡,是因為太后……”
“不全是。”
裴亮轉過頭,看著婉瑩,目光裡有一種他很少表現出來的溫和,“我來,是因為我不想讓你在太后那邊沒法交代。你是太后的人,如果我來都不來,太后會覺得你沒用。沒用的宮女,下場是什麼,你比我清楚。”
婉瑩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無聲無息的,一顆一顆地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那條皺巴巴的帕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裴亮伸出手,猶豫了一下,輕輕抹去她臉上的淚。
手指觸到她的臉頰,溫熱的,柔軟的,像春天的花瓣。
“別哭了。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裴亮的人了。不是奴婢,不是眼線,是我的人。太后那邊,你該稟報的照樣稟報,我不攔你。但你記住,你稟報的每一句話,都要對得起你自己的良心。”
婉瑩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裴亮。
燭光在他臉上跳動,那雙眼睛裡沒有慾望,沒有算計,只有一種讓她陌生的東西,後來她才知道,那叫尊重。
“大人,您……您真的願意要我?”
“不是要你。是娶你。雖然名分上你是妾,但我裴亮不納妾。你是我裴亮的女人,就不會分彼此尊卑!”
婉瑩愣住了。
她讀過書,識得字,知道大清的規矩。
三妻西妾,天經地義。
一個從一品的大臣,只有一個女人,說出去都沒人信。
但裴亮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坦然而篤定,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絞著帕子的手指,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大人,奴婢……奴婢什麼都不懂。奴婢不知道怎麼伺候大人,也不知道怎麼當大人的女人。奴婢笨,怕做不好。”
裴亮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春風拂過湖面:“不用你伺候。我伺候你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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