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能夠回答他。
第三天，聯軍發動了第三次進攻。
這一次，他們不再試圖從正面突破，而是分兵四路，同時進攻東便門、朝陽門、德勝門和崇文門。
裴亮站在城牆上，看著四面同時升起的烽煙，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對易順鼎說：“傳令，讓第二梯隊和第三梯隊全部投入戰鬥。所有火炮瞄準聯軍的炮兵陣地。今天這一仗，只要打退了他們。等他們銳氣耗盡，自然會坐到談判桌上來。”
戰鬥從拂曉打到傍晚，城牆上每一處缺口都反覆爭奪，聯軍士兵幾次突入城內，又被武衛新軍硬生生地壓了回去。
日暮時分，聯軍終於在城牆上豎起了幾面旗幟，但入夜之後，一支穿著深灰色軍裝的小隊在夜色掩護下摸到了那幾面旗幟下方，無聲無息地解除了守旗士兵的武裝。
等到次日清晨聯軍指揮官醒來時，才發現城牆上那幾面旗幟已經被換成了武衛新軍的軍旗。
聯軍指揮部裡，沃克少將坐在椅子上，面色蒼白，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頭，看著屋子裡同樣沉默的各國指揮官，聲音沙啞地問了一句：“傷亡數字出來了嗎？”
副官翻開記錄本，唸了幾個數字，每念一個數字，屋裡就安靜一分。
傷亡超過總兵力的兩成，三分之一的重型火炮被摧毀或失去作戰能力。
沃克少將聽完，閉上眼，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最終聲音疲憊地開口：“各位先生，都聽到了。我們已經盡力了，但再打下去，我們的人就要打光了。我需要向倫敦報告，請求新的指令。”
沒有人反對。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兵掀開帳簾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封用英文和中文寫成的信函。
沃克少將接過來，開啟，信函很短，只有幾行字，落款處蓋著一個鮮紅的印章，上面寫著“北洋通商大臣之印”，旁邊還有一行硃筆小字：“裴亮”。
他看完信，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向屋裡那些同樣疲憊的面孔，聲音低沉而沙啞：“裴亮派使者送來了照會。他提出，雙方停戰，各自迴歸原有防線。並且慈禧太后提出各國在華的商務、傳教、外交等權益進行談判。”
德布勒上校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又輕又澀：“英國人、法國人、德國人，被一個清朝官員打得停戰。這是大英帝國和大法蘭西帝國的恥辱，也是我們所有人的恥辱。”
但罵完之後，他沒有說反對。
沒有人說反對。
他們的兵力已經不足以支撐第四次進攻，繼續打下去只是徒增傷亡。
經過長時間的商議，沃克少將拿起筆，在照會上籤了字。
他對副官說了一句：“把這個送回給裴亮。告訴他，聯軍同意停戰。”
然後轉過身來，看著會議室裡那一張張疲憊的臉：“然後，我需要一杯威士忌，純的。”
東便門城樓上，裴亮放下望遠鏡，接過韓虎遞來的熱茶喝了一口，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去，驅散了一些寒意。
他轉過身，看著城門內那些剛剛撤下陣地計程車兵，他們靠在牆根上，有的在包紮傷口，有的在往槍膛裡壓子彈，還有幾個湊在一起分著一塊乾糧。
一名傳令兵快步跑上城樓，手裡舉著一封信函，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大人！聯軍同意了！他們同意停戰！”
城樓上響起一陣壓抑的歡呼聲，士兵們拍著膝蓋，互相拍著肩膀，雖然沒人站起來跳舞，但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鬆弛了下來，像繃了太久的弓弦終於被鬆開。
裴亮接過信函，看了一遍，摺好放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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