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散五皇子》第66章 到底是誰擄了本王(1)

作者:南行難·4個月前

第66章 到底是誰擄了本王翌日,蕭秀淵被擄已經一天兩夜。

滿月臺那邊還是沒有任何訊息。西京官府把城門關了又開開了又關,挨家挨戶翻了個底朝天,連城裡的黑幫頭目都被請進衙門喝了好幾輪茶,問來問去只問出一堆雞毛蒜皮的陳年舊案,關於大炎皇子,一個字也問不出來。官道上的卡子加了三道,過往商隊逐一盤查,連運糞的驢車都被掀開看過。沒有。什麼也沒有。綁匪像是一滴水落進了沙地裡,沒影了。

周通站在西京府衙門口,眼睛熬得通紅。他已經一天兩夜沒閤眼了,甲冑上沾的泥還是從開城一路趕來時濺上的,沒換過。他剛從城外馬棚回來,又讓人去查了那幾個死者的底細,暫時還沒回音。他靠在門框上,把蕭秀淵留下的那把佩刀攥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刀鞘上那道在寧古塔城牆上替韓帥擋刀時留下的白印子還在,他用拇指擦了擦,又擦了擦。

李知允是卯時跑的。

她沒走正門——正門的侍衛不會讓她出去。她把奶孃支開,從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松樹翻上了牆頭。小時候她二哥教她爬樹,說高麗的公主不能光著腳抓魚,但可以爬樹。她學得很認真,沒想到這輩子會用上。院牆不算太高,她在牆頭上蹲了一瞬,然後跳了下去,裙襬被牆頭的瓦片颳了一道口子,她沒管,落地的時候腳踝崴了一下,也沒管,爬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大步朝滿月臺西門走去。她懷裡揣著那枚白玉戒指,還有一張她託人悄悄從西京府衙抄來的簡單輿圖。

她不知道他在哪。她只知道他在高麗,在某個她不知道的角落裡被人關著。她帶兵去過寧古塔,在雪地裡和匈奴人打過仗,在軍帳裡守過他一天一夜。她不怕找人,她怕的是找到的時候他已經死了。她走到西門時被守門的禁軍攔住了。禁軍校尉認出她是公主,跪了一地不敢放行,她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說要去找大炎皇子——是高麗的客人,是大炎的安北王。他在高麗地界上被人綁了,高麗人要是不去找,她去。校尉跪在地上沒敢抬頭,但也沒讓開。她沒再說話,繞開他們繼續往前走。校尉趕緊讓人去通報王上,又派了兩個人在後面遠遠跟著她。

破馬圈。

蕭秀淵靠在牆上,嗓子已經啞得發不出聲了。他從早上喊到現在,喊解手,喊喝水,喊有人嗎,喊你們綁我來好歹給口水喝。沒人應。昨晚那碗糙米飯和那碗水早就消化乾淨了,胃裡空得發疼。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嘴唇上全是血口子,一舔一股鹹腥味。

終於,木門拖開了。不是早上來的那個蒙面人——這個更壯,肩背更厚,黑巾蒙著臉,只露出兩隻眼睛。進門也不說話,一把拽起他,推著他出了馬圈。外面是個很小的院子,四面都是土牆,牆頭上長著些枯草。空氣冷得發硬,天灰濛濛的,看不出是什麼時辰。那人押著他到牆角解決了內急,又把他推回馬圈,重新綁在柱子上。

然後還是老一套——紙筆,破木板,蹲在他面前。但這回唸的不一樣了。蒙面人清了清嗓子,用那口怪腔怪調的大炎話一字一頓地念:“我承認,我在京城殺害張秋然之子。我願意賠款一萬兩。”

蕭秀淵靠在柱子上,聽完以後沉默了好一陣,然後抬起頭來看著他。

“不寫。”

蒙面人沒動。他以為他沒聽清,又唸了一遍。蕭秀淵說他不聾,聽見了。他不認識張秋然,更沒殺過他兒子。蒙面人說寫了就有飯吃,有水喝。蕭秀淵看著那雙眼睛,忽然笑了一下。他嘴唇上的血口子被這個笑扯開了,滲出一小滴血珠,他也不管,說他在寧古塔守了十七天,最餓的時候三天沒吃東西,啃凍饅頭啃到牙根出血,吃馬骨頭吃到最後連骨髓都吸乾了。他不怕餓,餓是他這輩子最不放在眼裡的事。要錢,他給,多少都給;要命,他也給,只要他們有本事來取。但他不會亂寫沒做過的事,死也不會。

蒙面人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你總做過壞事吧。蕭秀淵靠在柱子上沒動,說他在京城遛過鳥。鬥過雞。喝過花酒。翻過牆。偷過宮裡的桃子。賭坊裡輸光過好幾回。蒙面人想了想,說那你寫這個,寫個罪己詔。蕭秀淵差點笑出聲來,說罪己詔那是皇上才能下的東西,他一個皇子寫罪己詔,是嫌他父皇不夠生氣還是嫌他命太長了。蒙面人說寫,寫完就放了他。

蕭秀淵看著那雙眼睛,心裡把這幾天的事又翻了一遍。這人昨晚還讓他寫“我目前平安”,今天忽然變了,從綁匪要贖金的口吻變成了逼供。他背後的人改主意了,或者急了。不管是誰在操縱這件事,那個人想要的不再是錢,是一份能拿捏他的東西。罪己詔,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往大了說,一個皇子承認自己行為不端,可以被人用來彈劾他;往小了說,寫的都是他那些雞毛蒜皮的破事,滿京城誰不知道。

他想了想,伸出右手。蒙面人把筆遞給他,把紙鋪在破木板上。蕭秀淵提筆蘸墨,靠在柱子上,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停了停,然後落了下去。他寫道——

“臣蕭秀淵,謹以罪己之書,自陳其過:臣少不更事,長而無狀。居於宮闈,不讀聖賢之書,專好鬥雞走狗。太傅授課,臣或瞌睡於案前,或畫小人於書頁,經史子集置之高閣,兵法韜略棄若敝履。父皇屢加訓誡,臣面從而心違,陽奉而陰悖。曾翻宮牆夜出,竊御膳房之糕餅分與宮人;曾於御花園池塘中撈取錦鯉,養於茶壺之中,致魚死壺臭而不自知。太后所賜先帝遺弓,臣持之射穿奉先殿窗紙;香妃為臣親手所繡荷包,臣轉手便贈予市井賣燒餅之老漢。更於永熙某年夏夜,翻入鄭府後院,竊摘鄭老將軍所植之蜜桃數枚,為鄭府惡犬追咬,狼狽逃竄,為京城百姓所笑。太和殿上,臣嬉皮笑臉應對朝臣彈劾,全無皇子威儀。寧古塔守城之時,臣本應身先士卒,然除夕之夜私藏凍饅頭於袖中,欲獨食而未分與同袍,雖未果,其心可誅。以上諸罪,皆臣年少荒唐。不學無術之實,罄竹難書,愧對列祖列宗,愧對父皇母妃養育之恩。臣謹以此書自陳其罪,伏惟聖裁。”

他把筆擱下,把紙遞過去。蒙面人接過來看了看,大概認字不多,看了半天只看出上面寫滿了字,便摺好揣進懷裡,說行。然後站起來轉身出去,不一會兒端著個托盤進來——一碗水,一個冷饅頭,往他面前一擱,蹲下來把饅頭推到他手邊,忽然壓低聲音說了句和之前完全不同的話。

“你寫的這些我會讓人查驗,沒問題會把你送回去。”

那人說完站起來轉身出去,木門又拖上了。蕭秀淵靠在牆上,手裡攥著那個冷饅頭,慢慢嚼著。想著,這些人到底要幹什麼,首先可以排除掉高麗人和女真匈奴。因為他們要罪己詔沒用,大炎的人,如果是大炎的人起碼自己姓名無憂,不知後面還有什麼等著自己。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