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高麗遊玩周達的宅子待著實在悶得慌。院子就那麼點大,一棵歪脖子棗樹,幾盆半死不活的蘭花,連只蟈蟈都找不到。蕭秀淵在屋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轉了兩圈,把周達叫了過來。
“周達,我想出去轉轉。”
周達問他轉轉是想看什麼,他說反正朝廷派人趕過來傳聖旨還得等幾天,在這乾等著也是等,不如趁這工夫把高麗看一看,看看這地方的風土人情,也看看以後他和清辭的產業有沒有機會做到這邊來。周達一聽這話就來了精神——他本來就是做生意的,而且清辭也是他的小主子,說到生意那是他的本行。他說江南周家和高麗打交道不是一年兩年了,眼下最大的幾樣生意是藥材。布匹。瓷器。鐵器。茶葉,來往基本持平。高麗的參品質極好,大炎那邊搶著要,他們那邊也喜歡大炎的茶和瓷器。蕭秀淵點頭說這些東西他在京城也聽姜哥兒提過,高麗參在聚賢錢莊的抵押單子裡算是硬通貨。
周達說他有個兒子叫周興武,跟他出來好幾年了,高麗話也說得利索,各處都熟,讓他跟著去。蕭秀淵說行。
翌日一早,崔奶孃照常端著早飯推開院門。李知允正蹲在石墩上拿樹枝撥螞蟻,聽見門響頭也沒抬,說奶孃你今天來早了。奶孃把飯擱在石桌上,在她對面坐下來,說五皇子離開開城了。李知允手裡的樹枝停了。奶孃趕緊又說——不是回大炎,是往南京的方向去了..李知允把樹枝往地上一扔,抬起頭來,眼眶已經紅了。她說他走了,來都不來看她一眼就走了,他不回來他跑這麼遠幹嘛。
第二天,訊息傳回——五皇子果然到了南京。蕭秀淵在高麗南京的街市上轉了一整天。這地方和開城不一樣,街頭巷尾到處是鋪子,賣布的。賣藥材的。賣陶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他在一個紙鋪門口停下了腳步——高麗的紙又韌又薄,拿起來對著光看,紋理細密勻淨。在大炎,這種品質的紙只有達官貴人才用得起,這邊普通百姓家裡也能買。他又在瓷器鋪裡看見幾件青瓷,釉色清透溫潤,和皇奶奶宮裡那幾件寶貝如出一轍,太后那幾件寶貝得跟什麼似的,收在匣子里舍不得拿出來,這邊市面上居然能買到,價錢還不算貴。他蹲在鋪子門口看了半天,掌櫃的以為他要買,他擺擺手站起來,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以後可以在京城開一家百寶格,專收周邊各國的稀罕物件——高麗紙。高麗青瓷。倭國的摺扇。西域的玉石,什麼稀罕賣什麼;高麗這邊也開幾家,賣大炎的絲綢。瓷器。茶葉。罕見的東西總能賣上價錢,清辭知道了肯定又要說他鑽錢眼。
第三天,訊息又傳回來了——五皇子這次是往北走了。李知允一聽“往北”兩個字,趴在石桌上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罵,臭秀淵,死秀淵,跑那麼遠,她帶兵從高麗跑到寧古塔去救他,他被圍在城裡的時候她幾天幾夜沒閤眼,他暈倒了她守在他床邊一天一夜,他醒了以後她問他娶不娶她,他說好。現在他到了高麗,人都沒來看她一眼,就要走了。奶孃在旁邊站著,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只是把手帕遞給她。她把帕子接過去蒙在臉上,聲音悶在手帕底下——他是不是不想娶她了。奶孃嘆了口氣。
第四天。蕭秀淵來到西京,西京這地方,一點也不比開城小。街道比開城寬了一倍,鋪子也比開城多,街上隨處可見大炎來的商人,買參的。買馬的。賣茶的。賣布的,各自操著南北不同的口音,混在高麗話的軟調子裡嗡嗡嗡地響成一片。這裡的自由度比開城高得多,做生意的規矩也松,買了東西不用層層報備,交了稅就能走。蕭秀淵在這裡一待就是三天,白天在街市上轉,晚上回到住處拿著賬本寫寫畫畫,把從京城到高麗這一路的物價。關稅收繳。物流成本全寫了下來。他算了好幾年錢莊的賬,這種活對他來說輕車熟路。
出來第六天,周達派人快馬送來訊息——京城來的欽差不出四天就能到開城。蕭秀淵把筆記合上,對周興武說回去收拾東西,明天一早返回開城。
蕭秀淵在西京訊息傳回滿月臺那棟小院的時候,李知允正蹲在老地方拿樹枝撥螞蟻。她聽完奶孃的話,樹枝停在半空中,然後慢慢放下來。嘴角往上一翹,又趕緊壓平,再翹,再壓,最後索性不壓了。
“我就知道你不會拋下我。”她把樹枝往地上一扔,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泥,下巴一抬,和當年在太和殿上指著他說“我選他”時一模一樣。
子時,蕭秀淵還未睡,突然聽見窗外傳來瓦片撬動的聲音,很輕,但又能感受到,聲音越來越近,緊接著,便聞到一股好聞的香味,像李知允身上的味道一樣,然後,便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