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我得給他個交代天色已經擦黑了，柳河兩岸的紅燈籠還沒全亮起來，周掌櫃正在櫃檯後撥算盤，見了我也不多問，只是朝樓上努了努嘴：“蘇姑娘在三樓。”我上了樓，推開攬月居的門。蘇晚棠站在窗前，手裡攥著一封信。她沒點燈，房間裡只有窗外柳河上畫舫的燈籠光透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她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把那封信遞到我手裡。她的手很涼。
“殿下，侯爺給您送的書信。”她說完這句就走出房間，順手把門掩上了。
我在窗邊坐下，點上燈，拆開信。清辭的字跡比以前更潦草了，顯然寫得很急。
“秀淵，事急矣。舅氏闔府遭屠，三十七口一夜盡歿。產業下現銀悉數為他人所轉，餘者焚掠殆盡。我所遣之人傳回訊息僅此而已。如今只能親赴江南，。京中官員近日若有異動者，煩兄代為查探，但有訊息，付晚棠即可。清辭手白。”
我把信慢慢摺好塞進袖子裡，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柳河上星星點點的燈火。三十七口，現銀悉數被轉。到底是臨時起意的滅口，還是早就計劃好的——三哥剛到江南，還未查出眉目。就被歹人先抹賬目，再轉現銀，最後滅口焚宅。每一步都走得嚴絲合縫。江南那邊動手的人不會少，京城這邊一定有人坐鎮指揮。清辭讓我查京中官員近日是否有異，他和我想到一塊去了。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朝樓下喊了一聲：“來人。”周掌櫃親自跑上來，我說去把韓錚叫過來，說我有事商議。周掌櫃應了一聲轉身下樓，不多時便派了個小廝騎快馬去了。
一個時辰後韓錚推門進來了。他穿著一身校尉常服，額角還有汗，顯然是著急直接趕過來的，進門就問：“五哥，怎麼了。”我把清辭的信遞給他，他接過去低頭看了好一陣，眉頭越擰越緊。
“這兩天我一直和六妹妹在公主府裝飾，都沒人告訴我這些。”他把信擱在桌上，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五哥，六哥讓查京中是否有異，是不是懷疑是京中人所為。”
我靠在窗邊，抱著胳膊。天已經黑透了，柳河上的畫舫全亮起了燈，琵琶聲軟軟地飄上來。我說你覺得呢。韓錚想了想，說六哥既然讓查京城這邊，肯定是覺得江南的事和京城脫不了干係——能在金陵一夜之間滅三十七口人，還能把銀子轉走，這不是幾個江湖匪類能幹得了的，背後一定有人排程。排程的人不在江南，就在京城。
“那好，你現在在禁軍中，也好查探。”我把窗戶推開半扇，夜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晃了兩晃，“你幫我看看前半個月出城的人，有沒有異常的——禁軍換防，各營人員調動，有沒有哪一支在江南方向有異動，有沒有人告假離京。”
韓錚站起來，把佩刀往腰間掛了掛，說回去就查。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五哥，六哥那邊要不要我派人跟著。他一個人去江南，路上不安全。”
我說不用，他有他的人。我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讓他查的時候小心些，別讓人知道他也在查這個事。
韓錚說知道了，推門出去。他的腳步聲在樓梯上漸漸遠了，我重新在窗邊坐下來。窗臺上那盞油燈已經快燒盡了，燈苗搖搖晃晃的。我把清辭的信從袖子裡又掏出來，在燈下展開，把那幾行字又看了一遍。他要去江南，我卻被禁足在京中，連陪他走一趟都做不到。三十七口人，銀子全被轉走——這手法不像江湖尋仇，倒像是早就計劃好的滅口。先在賬目上動手腳，再把人殺乾淨，最後一把火燒了，讓誰都查不下去。能同時做到這些的人，勢力定然不小。
我把信重新摺好塞進袖子裡，站起來走到窗邊。柳河上的畫舫還亮著燈，琵琶聲軟軟地飄上來，有人在唱一支不知名的曲子，調子拖得老長。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在御花園池塘邊，清辭蹲在石頭上說以後要開一百家煙雨樓。那時候我們加起來才十歲，他的理想是開青樓，我的理想是開錢莊，清宇蹲在旁邊問魚怎麼排隊。後來煙雨樓真的開了，錢莊也開了，思賢書局也開了。他舅舅家出事的金陵老宅，大概就在思賢書局那條街的拐角處。現在老宅沒了，人被殺了，銀子被轉了，他一個人騎著馬往江南趕。我被禁足在京中，連陪他走一趟都做不到。不過禁足歸禁足，查幾個人還是能查的。明天一早我就去找鄭老將軍，兵部那邊各營換防的文書，他比誰都清楚。韓錚在禁軍裡查，老將軍在兵部查，兩邊的訊息一對，前半個月出城的人裡頭有沒有鬼，應該能摸出個大概。這件事不管最後查到誰頭上，我都得給清辭一個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