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散五皇子》第106章 直指東宮(1)

作者:南行難·3個月前

林北宸把何敬忠的口供從頭到尾翻了三遍。該問的都問了,該記的都記了,但這份口供裡缺的東西比有的東西更多——缺了寫信的人是誰,缺了何敬忠的家眷去了哪裡,缺了那個在背後牽著所有線的人到底藏在京城的哪個角落裡。他把口供擱在案上,站起來整了整衣襟,對門口的百戶說去請三殿下、五殿下和靖邊侯到魚池涼亭,就說欽差大人請他們喝茶。

魚池還是那個魚池,湖底的淤泥被太陽曬得裂了口子,幾十只木箱子整整齊齊碼在岸邊,金佛還在蓮花座上拈花微笑。林北宸讓人在涼亭裡擺了一張矮几、西把竹椅、一壺剛沏的龍井。他自己先到了,坐在竹椅上把口供又翻了一遍,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蕭秀淵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蕭秀烈。蕭秀烈今天沒有穿甲,換了件玄色常服,臉上依舊是那副冷淡模樣。兩人剛在竹椅上坐下,清辭就從夾道那邊大步走了過來。

清辭穿了件藏青勁裝,袖口捲到胳膊肘,腰間別著那根皮鞭。他走到涼亭前,一眼看見蕭秀烈坐在竹椅上,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猛地往前衝了兩步,伸手就要去揪蕭秀烈的衣領。

“清辭!”蕭秀淵一把抱住他的腰往後拽。

“你放手!”清辭掙了兩下沒掙開,指著蕭秀烈的臉,“老三你跟我說清楚——是不是你乾的!”

蕭秀烈坐在竹椅上沒有動。他抬起頭來看著清辭,嘴唇動了動,然後低下頭去,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指節捏得發白。

“不是我乾的。”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低,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我到了金陵以後,知府何敬忠給我租了這棟宅子。宅子是他租的,僕人也是臨時找的,金銀是誰提前埋進去的我不知道。我身邊的親衛給我遞刀——那個親衛跟了我好幾年,他遞刀給我的時候我沒有多想。我捅死了那個刺客,唯一的活口死在我手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蕭秀烈這輩子沒被人這麼耍過。你要是想打我,我不還手。”

清辭站在那兒,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看著蕭秀烈那張從來都是冷冰冰的臉上此刻一點表情都沒有,看著那雙從來都是目空一切的眼睛此刻看著地面。他攥著皮鞭的手慢慢鬆開,退後兩步坐在竹椅上,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最好不是你。”他把茶杯往矮几上一擱,“查出是你的話你等著。”

林北宸等三人都坐定了,把何敬忠的口供放在矮几正中,開始說他查到的線索。何敬忠交代,周家滅門是誰幹的確實不知道,但這棟宅子是京城有人傳信讓他安排的。信上吩咐他提前把周家的金銀埋進魚池,刺客提前安插在僕人裡。給三殿下遞刀的那個親衛也是何敬忠安排的,和刺客同一批買進宅子。那些信何敬忠看完就燒了,信封上沒有落款,但措辭和口吻像是東宮的屬官。至於何敬忠的家眷——半個月前就被人接走了,三族近親全部消失,僕人全部被換,金銀細軟一樣沒少。這不是逃亡,是有人在錦衣衛動手之前就把人轉移了。能在金陵城裡悄無聲息地轉移一個知府全家,這個人的勢力不小。

“何敬忠還交代了一件事。”林北宸把口供翻了一頁,“他是太子的人。”

蕭秀烈皺起眉頭。“太子?”

“指使他的人有可能是東宮。”林北宸把口供合上,“但為什麼不滅口,微臣想不通。”

清辭把茶杯擱在矮几上。“繞來繞去還是回到原點——東宮設局,這個局從頭到尾都是東宮設的。宅子是何敬忠按東宮的意思租的,金銀是東宮讓何敬忠埋的,刺客是東宮讓何敬忠安插的,連那個遞刀的親衛都是何敬忠按東宮的吩咐安排的。何敬忠自己說了,信的措辭和口吻像東宮的人。這些事加起來,太子難道不是主謀?”

林北宸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茶盞擱在矮几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侯爺,何敬忠的原話是措辭和口吻像東宮的屬官。像,不是確定。那些信他看完就燒了,沒有留下任何物證。東宮這條線,從頭到尾都只有何敬忠一個人的口供。物證呢?信燒了,送信的人蒙著臉,京城那邊誰跟何敬忠聯絡過,目前沒有任何書面記錄。微臣現在面臨的問題是——所有線索都指向太子,但所有證據都是間接的。何敬忠說信像東宮的人寫的,但沒有一封原信能拿出來。魚池裡的金銀是周家的沒錯,是滅門那幾天埋進去的也沒錯,但埋金銀的人是何敬忠,不是太子本人。就算何敬忠的口供句句屬實,也只能證明太子設局陷害三殿下和侯爺,無法證明太子就是滅周家滿門的兇手。這兩件事有關係,但不是同一件事。何敬忠自己也說了,周家滅門是誰幹的,他不知道。”

蕭秀淵靠在椅背上,把林北宸的話在心裡翻了一遍。“林統領的意思是,東宮設局陷害皇子這一條有證據,但滅周家滿門的人到底是不是他,還需要證據。”

“對。”林北宸把口供翻開,“何敬忠的口供只能證明東宮設了局。滅周家滿門的人如果也是東宮,那就犯了兩樁大罪。如果不是東宮,那就是有人借了東宮的局,順便砍了自己想砍的人。東宮設局是在明處,滅門是在暗處。明處的人不一定知道暗處的人也動了手。從時間上看——何敬忠接到京城來信、周家滅門、金銀埋進魚池,這三件事發生在同一天。東宮要何敬忠在同一天之內把金銀埋好、刺客安插好,說明東宮早就計劃好了,就等周家滅門這個時機。滅周家滿門的人,和東宮用的是同一個時機——反正最後所有矛頭都會指向東宮。”

清辭靠在椅背上,把皮鞭從腰間解下來在手裡繞了一圈。“林統領,你的意思是,滅我舅舅全家的人可能不是太子,是另外有人。太子設局想陷害三哥和我,但殺我舅舅的人趁太子設局的時候順便動了手,然後把罪名全推給了太子。太子以為自己很聰明,其實也在別人的局裡。”

林北宸點了點頭。“微臣現在不敢斷定。”他頓了頓,看著蕭秀烈,“三殿下,眼下何敬忠的口供只能證明東宮在設局陷害您和西殿下,但滅周家滿門的真兇還沒有確鑿證據。何敬忠不知道是誰滅了周家。”

蕭秀烈把茶杯擱在矮几上。“林統領,你首接說,現在要不要上報父皇。”

林北宸沉默了好一陣。涼亭外的竹影在青磚地上晃來晃去,金佛還在蓮花座上拈花微笑,湖底的淤泥被太陽曬得裂了口子。他看著矮几上那疊口供,看著何敬忠畫押的地方,看著那些空白和缺失的線索。

“微臣叫幾位過來的意思,就是商議一下要不要報給聖上。”他把口供合上,“因為現在證據不全,微臣擔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蕭秀烈站起來整了整衣襟,轉頭看向清辭。“清辭,你怎麼看。”

“我想想。”清辭把皮鞭別回腰間,又看向蕭秀淵,“秀淵,你覺得呢?”

蕭秀淵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涼亭裡的氣氛忽然安靜了幾分,三個人都看著他。他把茶杯擱在矮几上,攤了攤手。“我就是來探望西哥和三哥的。查案的事父皇讓林統領全權負責,我一個被來遊玩探病的王爺哪敢多嘴。該怎麼定,林統領拿主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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