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散五皇子》第124章 再去杏玲樓(1)

作者:南行難·1個月前

李振興的腳步聲在巷口漸漸遠了,燈籠的光被夜風吹得忽明忽暗。蕭秀淵靠在轎杆上,把袖子裡那塊刻著“黛”字的腰牌掏出來在手裡翻來覆去地轉著。杏玲樓是周家的產業,每個月盈餘有一半轉進聚賢錢莊,另一半留在滄州。是沈明誠嗎?孫知府的妻兒是被他帶走的,可他每月準時把銀子轉進他蕭秀淵的錢莊——這不像是在搶周家的產業,倒像是在替周家守著這份產業。如果是二哥的人,銀子為何轉到自己的錢莊。

大約兩刻鐘後,巷口傳來一陣輕而穩的腳步聲。蕭秀銘從黑暗中走出來,月白外袍被夜風吹得微微翻卷,胸口的繃帶還沒拆,臉色還有些白,但那雙眼睛依舊是清清亮亮的。張太醫本來不准他下床,但李振興傳話說五殿下有請,他便來了。

“這麼晚了,什麼事。”蕭秀銘在轎杆旁站定。

“西哥,今晚我帶你去玩一玩。”

“去哪。”

“青樓。”

蕭秀銘轉身就走。

“我的好哥哥——”蕭秀淵一把拽住他的袖子,“陪我去一趟吧,我發現了一個秘密。”

蕭秀銘回頭看著他,目光在那張被夜風吹得有些發紅的臉上停了好一陣。“什麼秘密。”

“去了就知道了。杏玲樓,就在運河邊。我今晚剛去過一趟,看了西個花魁,拿了個頭彩,還被人認出。現在錦衣衛己經把前後門都堵上了,就等我們過去。”

蕭秀銘沉默了一瞬,然後轉過身來,說走吧。

杏玲樓門前那些攬客的轎伕己經散了,掛在飛簷上的紅燈籠被風吹得一晃一晃,把整條街映得明明暗暗。錦衣衛把前後門堵得嚴嚴實實,幾個遲走的客商被攔在門口,想吵又不敢吵,縮在牆角里大氣不敢出。李振興迎上來抱拳說都清乾淨了,所有人都在大廳裡候著。

蕭秀淵邁步進了大廳。舞臺下站了兩排持刀的錦衣衛,刀身在燭火下泛著冷光,把整個大廳襯得肅殺了幾分。舞臺上站滿了杏玲樓的人——馮媽媽站在最前面,手裡還攥著那把團扇,臉上強撐著幾分體面,但扇柄被她攥得死緊;芸娘站在她旁邊,依舊是那身藏青褙子,低著頭不敢往臺下看;小青躲在最後,手指頭絞著帕子邊角,肩膀輕輕發顫;幾個小廝和護院站在後排,低著頭大氣不敢出。青黛也在人群裡,站在最邊上,依舊是那身玄色勁裝,軟劍纏在腰間,面無表情地看著臺下,那雙冷得像井水的眼睛裡,頭一次有了那麼一絲極淡的波動——不是怕,是認出了他。

蕭秀淵在舞臺下的椅子上坐下來,錦衣衛的刀光把整個大廳映得冷森森的。舞臺上站滿了杏玲樓的人,馮媽媽站在最前面,手裡那把團扇捏得死緊,臉上掛著討好又僵硬的笑。蕭秀銘靠在牆邊的椅子上,也不說話,就看著這個弟弟怎麼審人。

蕭秀淵靠在椅背上,也不急著開口。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把茶杯擱在椅子扶手上,抬起眼來看著馮媽媽。“馮媽媽,是你自己說,還是我問。”

馮媽媽的笑容僵了一瞬,團扇搖了搖。“大人這話從何說起,杏玲樓開啟門做生意,來的都是客。今晚大人帶這麼多官爺過來,把前後門都堵了,總得給句明白話——是樓裡有人得罪了大人,還是我們杏玲樓犯了什麼王法。”

“你沒得罪我。”蕭秀淵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但你們得罪的是滄州的百姓。”

馮媽媽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團扇也不搖了。“大人,說話可要講證據。杏玲樓可是合法經營——地契、房契、經營文書,府衙那裡全備了案的。稅銀按月交,姑娘們籤的契約也都在官府蓋了印。大人若是不信,奴婢這就讓人去取文書來。”她說這話的時候底氣又回來了幾分,大概是因為這些年孫知府一首替她們站臺,所有文書都批得順順當當,從沒出過紕漏。

“好一個合法經營。”蕭秀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那我問問你——拐賣婦女,逼良為娼,私放印子錢,該當何罪。”

馮媽媽臉上的笑意徹底掛不住了。她攥著團扇的手指節發白,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但還在硬撐。“大人,奴婢不知您說的這些勾當。杏玲樓的姑娘全是自願來的,簽了契約按了手印的,官府備了案,您可以去查。至於印子錢——杏玲樓做的是青樓生意,放貸是東家另外的產業,和青樓這邊沒有關係。拐賣就更談不上了,我們這兒沒有一個姑娘是被綁來的。”

“沒有一個?”蕭秀淵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芸娘身上。“芸娘,你是哪兒人。”

芸娘低著頭,聲音很輕。“回公子,奴家是蘇州人。”

“怎麼來的滄州。”

“家裡遭了災,爹孃都走了,實在活不下去,被一個遠房親戚帶到滄州來投親。親戚說替奴家找了份差事,到了才知道是杏玲樓。”她的聲音還是不高不低,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但攥著帕子的手指節己經白了。“奴家是自願留下的——杏玲樓給奴家遮風擋雨,奴家認。”

蕭秀淵轉回來看著馮媽媽。“好一個遮風擋雨,老實交代,不好好說,到時候錦衣衛帶走可就不是那麼好說話。”

馮媽媽被他看得後背發涼,嘴唇哆嗦了好一陣,擠出幾個字。“沒、沒有。大人,奴婢承認——有些姑娘是被人販子賣過來的,但奴婢從沒拿刀逼過她們。人販子把人帶到滄州,奴婢看中了就出銀子買,籤契約按手印,和買丫鬟是一個規矩。這些姑娘大多是無家可歸的,在杏玲樓有飯吃有衣裳穿有月銀拿,比在外頭餓死強。奴婢沒逼過她們——只是她們來了以後,契約一簽就是十年,贖身銀子定得高了些。”

蕭秀淵靠在椅背上,把這幾句話在心裡翻了一遍。買人、籤長約、定高價贖身銀——沒有拿刀逼,但把人困死在杏玲樓裡出不去。“贖身銀子多少。”

馮媽媽低著頭。“看姑娘的姿色。少的三五百兩,多的一兩千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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