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薛家進門
賈母餘怒未消,枯瘦的手指重重敲著梨花木榻的描金沿邊,每一下都像敲在王夫人和王熙鳳心上。
倆人大氣都不敢出,更是不敢有任何辯駁。
她們都知道,賈母只是平常看起來和善,但是真嚴肅起來,那是真嚴肅。
國公府的老太太,什麼樣的事兒沒見過,什麼樣的手段沒有?真正的手腕,又怎是她們這些小輩能承受的住的。
“立刻吩咐門上,薛家的人,從今往後一概不許踏入榮國府半步!他們薛蟠打死人命,是他自己作的孽,該去官府領罪,憑什麼要咱們賈家替他們擦屁股?”
“咱們賈家世代簪纓,最看重的就是名聲!”
賈母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看著倆人的眸光,更是帶著幾分狠意。
這樣的表情,倆人之前從來沒有見過,如今更是怕的冷汗涔涔。
“若是幫了他們,傳出去世人只會說咱們賈家縱容親戚行兇,目無王法,到時候御史參一本,咱們全府上下都要跟著遭殃!”
王夫人嚇得臉色發白,本想要辯駁,現在也只能連連點頭應承。
“是,母親,我這就吩咐門上的人嚴守規矩,絕不讓薛家的人進來。”
王熙鳳也跟著斂了所有神色,恭恭敬敬地應諾。
“老太太放心,我這就去跟賴大交代,定把這事辦得妥妥帖帖。”
事情說成這樣,自然也就沒有再說笑的必要,只能是灰溜溜的回去。
兩人退出賈母的住處,一路無話。
“你平日裡不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嗎?府裡的事哪樣能瞞得過你?怎麼薛家出了這麼大的事,你竟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剛走到抄手遊廊,王夫人便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王熙鳳,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
王熙鳳委屈地絞著帕子,眼眶微紅。
“太太,我是真的不知情啊!薛家那邊一向是薛姨媽親自跟您走動,我只管府裡的中饋、月錢這些瑣事,外頭的人命官司,實在沒傳到我耳朵裡。再說,薛姨媽素來穩重,怎麼也想不到薛蟠會闖出這麼大的禍……”
她話未說完,就見周瑞家的手裡攥著一封封得嚴實的書信,腳步匆匆地從角門走來。
遠遠看見王夫人和王熙鳳,便加快了步子,到近前福了一福。
“太太,二奶奶,剛從東府遞過來的書信,說是薛姨媽讓人連夜送來的,特意交代要親手交給太太您。”
什麼,薛家?
想到剛剛在老太太那裡的遭遇,王夫人心裡咯噔一下,伸手接過書信,指尖觸到信封上冰涼的蠟封,只覺得一股寒意從指尖蔓延到心口——不用看也知道,這信裡定是為薛蟠的事來求情的。
她捏著書信的手微微發抖,半晌才對周瑞家的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周瑞家的應聲退下,廊下只剩下王夫人和王熙鳳,風捲著海棠花瓣落在信封上,襯得那枚鮮紅的薛家家徽刺目得很。
王夫人與王熙鳳一前一後回了梨香院正房,剛進門,王夫人便將那封書信重重擱在紫檀木八仙桌上,胸口仍隱隱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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