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說到,話中全是無力。
若是見老太太之前,事情倒還是好說。
但是現在,就賈母剛剛那凌利的眼神,她不敢。
她是真的一點都不敢。
王熙鳳上前拿起書信,拆開細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糾結了一會兒,還是說到。“太太,這信裡說得好聽,‘誤傷人命’,可寶玉說得清楚,是薛蟠喝醉酒,仗著有錢有勢,直接把人打死了!這要是真接她們進府,那不成了藏汙納垢?老太太那邊剛發了話,咱們可不敢違逆。依我說,薛家是萬萬不能進賈府的,別說老太太不答應,就是府裡的下人知道了,也得嚼舌根,傳出去更難聽。”
王熙鳳對於薛家沒多少好感,薛姨媽雖然也是她姨媽,但……因為對方是商戶的原因,她見過的次數,並不多,也沒有和王夫人這樣的親近。
再加上這樣的事兒已經鬧到人盡皆知,又讓她莫名其妙的在老太太那吃了掛落。
這已經讓王熙鳳很不爽,此時此刻,更不會有像原著裡那樣幫著薛家說好話的道理。
王夫人嘆了口氣,走到窗邊看著院外的石榴樹,枝葉繁茂,卻透著幾分蕭瑟。
“我何嘗不知道這個理?可薛姨媽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薛蟠是我的親外甥,他們如今落難,我要是半點不管,豈不是顯得太冷血?當年薛家進京,也是投奔咱們來的,這麼多年的親戚情分,總不能說斷就斷。”
“老太太那邊的顧慮我懂,賈家不能被連累,可眼睜睜看著她們母子流落京城,我心裡實在不安。薛蟠再混賬,也是薛姨媽的命根子,她這會子指不定哭得眼睛都腫了……”
說著,王夫人好像真看到薛姨媽眼睛哭腫的樣子,眼裡滿是心疼。
王熙鳳見王夫人動了惻隱之心,便也知道,這件事自己不管怕是不成了。
只見她低頭絞著帕子思忖片刻,眼睛忽然一亮。
“太太,我倒想起一件事來。薛家在京城本就有舊宅,是當年薛老爺在的時候置下的,後來薛家回了金陵,那宅子就一直空著,只留幾個老僕看守。咱們不如先派人過去,把那宅子好好打掃一番,再添些新的傢俱被褥,等薛姨媽她們來了,直接就能住進去,既不用進賈府,也盡了咱們的心意。”
王夫人聞言,眉頭舒展了些,卻仍有顧慮。
“這法子是不錯,可終究只是安置住處,薛蟠的官司還沒了,薛姨媽一個婦道人家,在京城無依無靠,總不能讓她眼睜睜看著薛蟠被抓去坐牢吧?”
而且信件上,自家妹妹說的清清楚楚,是希望能夠借住在賈家。
如今老太太知道了這件事,自己這邊,也……
她走到八仙桌旁,拿起那封書信,指尖反覆摩挲著薛姨媽熟悉的字跡,心裡五味雜陳。
“當年我父親在世時,最疼的就是你薛姨媽這個小女兒,要是他知道薛家如今落到這步田地,定要怪我不盡心。可老太太那邊態度堅決,賈家確實不能出面,這可怎麼辦才好?”
王熙鳳在屋裡踱了兩圈,也知道,若只是給安排了舊宅,只怕不好,外人必是要說她和王夫人心冷。
她思襯片刻,忽然停下腳步,湊近王夫人,壓低聲音道:“太太,咱們賈家不能出面,可王家能啊!薛蟠的官司在金陵,王家的門生故吏遍佈江南,咱們悄悄給伯父寫封信,讓他在暗中周旋一番,既能幫薛家脫罪,又不用賈家出面,豈不是兩全其美?”
王夫人眼睛猛地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這……這合適嗎?會不會連累王家?再說,薛蟠是打死人命,可不是小事,要是幫了,萬一被人抓住把柄……”
“太太放心,”王熙鳳笑著拍了拍王夫人的手背,“伯父何等精明,自然知道分寸。咱們不說讓他直接翻案,只讓他託人給金陵的府尹打個招呼,就說薛蟠是‘酒後失德,誤傷致死’,再讓薛家多給死者家屬些賠償,爭取私了,實在不行,判個流放或者監禁幾年,總比砍頭強。這樣一來,既幫了薛家,又不會落人口實,那邊也有法子周旋。”
王熙鳳想了想,她頓了頓,又繼續說道:“而且,咱們寫信的時候,只說是您這個做姐姐的心疼妹妹,求幫忙,別提賈家半個字,這樣就算將來有什麼風聲,也扯不到賈家頭上。至於薛家那邊,咱們就說已經盡力了,官府那邊全靠他們自己打點,咱們只負責安置住處,老太太那邊也能交代過去。”
王夫人思忖半晌,終於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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