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紀言帶來的則是另一套21世紀的邏輯。
家事整理局的成員們將原本混亂的收支項拆解成了原材料成本、運輸損耗、行政攤銷以及風險準備金。
在周紀言呈報的這份折線圖中,精準標出了藤原家控制的蘇門答臘航線在過去三個月裡的閒置率。
與之形成刺眼對比的,是海軍兒玉機關在同區域航線上透過強制徵收而獲得的驚人利潤。
周紀言還沒忘記要想辦法摧毀兒玉機關。
“兒玉機關的人己經在蘇門答臘建立了三處轉運站,他們利用軍部的配給券強行扣押了原本屬於藤原家的兩艘運糧船。”
周紀言的視線對上藤原雄一那雙略顯混濁的眼睛。
他指著圖表上那個向下俯衝的夾角,繼續分析。
“海軍透過這種方式,不僅侵蝕了我們在南洋的現金流,更在試圖切斷藤原家與陸軍省後勤部之間的傳統聯絡。”
在藤原雄一看來,這種數字的首觀展示實在是太具有衝擊力了。
他習慣了聽取家臣們關於“世道艱難”的感嘆,卻從未如此清晰地看到家族的血肉是如何被分走的。
書房的門被敲響,侍女拉開門,幾位年長的管事站在走廊的陰影裡。
他們是來處理日常領地糾紛和傭人調撥事務的。
按照往常的規矩,藤原雄一會讓他們依次進入,在各種瑣碎的抱怨和求情中度過一個漫長的下午。
但是現在,這些管事們手裡拿著家事整理局下發的標準化作業表格。
周紀言站起身,向藤原雄一微微鞠躬,隨後走到了廊下,站在石階上。
管事們己經在這一個月裡領教了名為“標準程式”的厲害。
現在很難再像以前一樣,靠私下騰挪來抹平某些空缺了。
藤原雄一也扶著椅子扶手站了起來,走到門檻處。
他看到管事們翻閱著手裡的硬皮活頁夾,向他彙報關於後山楓葉林修繕的進度。
以往這種時候,管事會詳細描述楓葉的顏色和僱傭勞力的辛苦,從而討要一筆額外的賞錢。
但現在,那名領頭的管事只能盯著表格上的“工時核算表”和“物料清單”,支支吾吾地報出幾個精確的數字。
藤原雄一己經不會對這種改變感到不適了。
雖然他而還是會因為過度精確而產生一種陌生感,他引以為傲的決斷力在這種標準化的管理面前失去了發揮的空間。
“老爺,關於東廂房的修繕,按照二少爺定的規矩,我們需要先向整理局申報三處木料來源的對比報價。”一名管事低著頭彙報。
藤原雄一沒有回答,他轉過頭看向站在雨幕邊緣的周紀言。
周紀言此時正盯著院子裡那口被積水包圍的古井,背影在灰濛濛的雨色中顯得格外蕭瑟。
藤原雄一發現自己對周紀言的效率產生了一種無法擺脫的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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