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某家飯店的走廊裡,地上通鋪著暗紅色的羊毛地毯,看起來氣派,但是長年缺乏徹底的清洗,縫隙裡透出一股混合了陳舊菸草與潮溼木料的氣味。
由於電力配給限制,走廊兩側的壁燈只亮起了不到一半。
藤原良平為周紀言推開了二樓盡頭那扇厚重的楠木門,屋子裡有一股通風不良的滯悶感。
陸軍省派來的參謀本部課長荒木坐在一張寬大的真皮沙發裡,面前的矮几上放著幾杯酒水,冰球在杯底緩慢消融,發出了細微的撞擊聲。
荒木沒有穿軍服,而是一身剪裁略顯寬鬆的深灰色西服,這讓他看起來更像是個在黑市裡尋找商機的掮客。
周紀言在他對面坐下,從公文包裡取出那份裝訂成冊的《藤原家族戰時運力貢獻計劃》,將其平整地推到了那些凌亂的酒杯旁邊。
荒木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掀開了計劃書的第一頁,視線在那排關於“三成遠洋噸位無償轉調”的文字上停留了許久。
自從戰時管理條例釋出以來,他們收到過不少華族的哭訴信和疏通請託,主動請纓的還是頭一回。
那雙由於長期熬夜而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隨後便被慣有的慎重所取代。
他們正愁華族不配合,藤原家主動送上門來當典型,沒有理由拒絕。
這份計劃書不僅僅是幾張紙,它是藤原家族在南洋乃至整個東亞海域積攢了許多年的身家性命,現在這筆財富正被周紀言作為籌碼擺上檯面。
“陸軍省需要這些船,尤其是在瓜島消耗掉我們最後一批運輸艦之後。
但參謀本部裡那些傢伙的胃口很大,他們不僅想要船,還想要一個能徹底聽命於他們的碼頭節點。”
荒木放下計劃書,指尖在鮮紅色的陸軍省預審章上劃過。
周紀言將身體向後靠在沙發背上,右手食指在膝蓋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他開口:“藤原家在魔都的十六鋪碼頭擁有西處吃水深度超過十公里的深水泊位,這些泊位由於藤原家在華族圈內的特殊地位,在目前的海軍封鎖線下依然享有一定程度的通行豁免權。
如果由我親自出任梅機關機關長,藤原家的航運公司可以作為陸軍的代理,繞過兒玉機關的層層剝削,可以首接將南洋的橡膠與燃油送進陸軍的後勤倉庫。”
這種利益置換的本質在於權力與資源的重新分配。
陸軍省需要一個具備高階華族身份且擁有卓越管理能力的代理人,去魔都平衡海軍的勢力。
而周紀言需要一個足夠高的軍銜,來保障他在魔都開展清算的合法性。
荒木喝掉了杯子裡剩下的殘酒,辛辣的酒精讓他枯黃的臉上浮起了一層病態的紅暈。
他開口提到了關於陸軍少將的職銜,那是這筆交易裡最昂貴的贈品。
“任命狀會在下週二送到清泉邸。不過,陸軍省那些老頭子希望看到的是一個能控制住局勢的藤原家繼承人,而不只是一個掛名的少將。”
荒木站起身,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枚代表參謀本部機要人員的黃銅徽章,將其放在了那份計劃書的封面上。
徽章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著有些渾濁的光澤。
周紀言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將那枚徽章牢牢關進手心裡。
“請您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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