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歲那年冬天，藤原澈跟隨藤原紀言，被分配到了魔都。
這不是一個正常的分配。按照他的成績和資歷，他應該先去基層部隊歷練一兩年，然後再考慮是否調入機關。
但藤原雄一隻需要打個招呼，藤原澈就能跳過前線，以中尉的身份直接坐進憲兵隊特高課的辦公室。
宏口街頭到處都是軍裝跟和服，似乎和藤原家附近的街道沒什麼區別。
但當他坐電車穿過蘇州河，進入租界和華界的時候，他看到了另一種魔都：擁擠的弄堂，衣衫襤褸的難民，在寒風中死去的孩子，跪在路邊求人買走自己手上最後一點家當的老人。
藤原澈心裡有一種緊迫感，他不知道自己在著急什麼，但他就是本能的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了。
1939年十月中旬，藤原澈第一次跟著憲兵隊出外勤，去參與一次清剿行動。
日軍包圍了一個疑似有抗日分子活動的小村子。村子裡所有人都被趕到打穀場上，男女分開，老人孩子蹲在一邊。日軍軍官一個個地審問，稍有可疑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審問到一半，帶隊軍官接到傳令，說有緊急軍務，匆匆帶人離開了，留下一個小分隊繼續看守，藤原澈是留守的軍官之一。
就在那天夜裡，藤原澈做了一個近乎瘋狂的決定：他“不小心”把看守所的鑰匙落在了關押嫌疑人的房間裡。
在村子裡傳遞情報的高顴骨男人撿到了那把鑰匙。
。
1939年十月底的某一天，藤原澈向報童買了一份報紙，回到家一展開，裡面掉出來一張印刷粗糙的傳單。
【放下武器，回家去吧，家人在等著你們。】
藤原澈驚得幾乎跳起來，快速把傳單揉成一個紙團攥在手心，塞進口袋裡。晚上，他把紙團展開，看了又看，又揉成團塞回去。
藤原澈開始主動尋找這類東西。在廢棄的窩棚裡。在被清剿的村莊裡。在人去樓空的公寓裡。
有時候找到的傳單已經爛了一半，有的被泥水泡得字跡模糊。但他找的並不是具體的內容，他找的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感覺，這種感覺可以幫他認清楚藏在心裡的思考。
他很清楚，紅方和軍統都不會信任一個主動找上門的特高課軍官。
那麼他就自己一個人去做，去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
1939年11月，藤原澈即將第一次帶隊行動。
接到任務的當天，他用左手寫了一張華夏語條子，半夜偷偷塞進目標建築的房門。
他不知道自己幫的是誰，是紅方還是軍統還是普通平民，但看著那些人在黑暗中消失的背影，他覺得，這條路走下去是對的。
1939年十二月初，藤原澈在去憲兵隊的路上撞到了人。
男人的顴骨很高，看起來三十多歲，不停地向他鞠躬道歉。藤原澈沒有為難他，擺擺手想走，卻被男人握住了雙手。
“實在抱歉，長官，我叫陳翰生。您有任何問題都可以來燎原報社找我。”
藤原澈感覺到手裡被塞進了一個紙團。
。
燎原報社的確是一個地下交通站，但藤原澈並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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