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紀言沒再看他，轉身去拿茶几上的茶杯。
“當然不是全給你，你自己去轉三萬到你的賬上。正金裡的錢，你也找個由頭轉到滙豐去。”
哥哥居然就這樣把半副身家給他了？
藤原澈下意識地攥緊了那枚家印，“哥哥，這錢我不能要。”
他想說，我是反戰同盟的人，我在幫那些難民，不能拿著家族從侵華戰爭裡榨出來的血錢。
可這話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周紀言端著茶杯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讓你拿著就拿著。”他的語氣還是無奈，“你那點薪水夠買什麼的？我平時用不了那麼多，現在給你一半，下個月又有幾千匯進來的。”
藤原澈低頭看著手裡的存摺，覺得掌心燙得厲害。
他深吸一口氣，把存摺和印章緊緊按在心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好，謝謝哥哥。”
周紀言伸出手，在藤原澈頭頂揉了揉。
“取了之後放好，別亂花。”
.
藤原澈走出公館，十一月的晨風颳在臉上，帶著魔都特有的溼冷。
他的右手隔一會兒就要摸一摸胸口那個裝著存摺和印章的內袋。
外灘24號，橫濱正金銀行這個時間剛開門，大廳里人不多，只有幾個穿著考究的日僑在櫃檯前低聲交談。
銀行門口的臺階上鋪了一層細沙，防止有人滑倒。
他走上臺階，推開門。銀行大廳比外面暖和，暖氣片靠牆排著，散發著乾燥的熱氣。
藤原澈走到大廳深處的“貴賓及軍政業務”櫃檯前，這裡沒有普通儲戶排隊，只有一名穿深色西裝、頭髮梳得油亮的櫃員站在高櫃檯後面。
他把信封放在大理石臺面上，從裡面抽出存摺和赤銅色的藤原家印，一起推了過去。
櫃員雙手接過存摺，翻開，視線在“藤原紀言”的名字和餘額上掃過，隨即抬頭看清了藤原澈肩上的銜級，腰又彎低了些：“藤原大尉，請問要辦理什麼業務？”
藤原澈的聲音沒什麼情緒起伏：“辦理轉賬，從這個賬戶裡，轉出兩萬円。”
“大尉，”櫃員語氣裡帶著一絲職業性的熟練，“最近像您這樣辦理跨行轉賬業務的客人不少，都是為了一月份的置業首付吧？”
他這話半是試探，半是給雙方臺階。
自從中儲行的風聲傳出來，這半個月，像這樣把正金裡的円往滙豐、花旗搬的華族和高等官太多了。
光是他這個櫃檯，昨天就處理了三西筆同等量級的轉賬。
他見怪不怪，手上的動作卻沒停，熟練地抽出兩張轉賬傳票開始填寫。
“嗯。”藤原澈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算是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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