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週一的凌晨西點,周紀言己經醒了,或者說他根本沒睡,因為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林谷站在他身後,手裡託著槍帶和作戰地圖。
“都準備好了。”小林谷說。
周紀言壓了壓帽簷,“出發。”
五輛卡車在夜色中駛出梅機關大門,車燈都關著,只靠最前面一輛車頂的防空罩透出一點極淡的微光,像鬼火在街面上漂浮。
這是燈火管制期間新增的規矩,三天前,美軍的飛機來掃過一輪,整個虹口至今還時刻擔心著空襲。
卡車沿著蘇州河往北駛去,河面上漂著幾艘沒掛燈的小舢板。
抵達虹口公園北側時,天邊剛剛泛起第一線灰白色的晨光。
車停下,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們從車斗裡跳下來,分成三組,貼著牆根向海軍聯絡處兩側包抄過去。
聯絡處是一個半封閉的小院,兩邊是低矮的灰磚房,正門緊鎖,只有一扇側門虛掩著。
從外面看,像極了一個不起眼的僑民商會駐地,但這裡實際上住著幾個兒玉機關的賬房先生和運輸排程員。
他們在這裡處理的是十六鋪碼頭出庫入庫的黑賬,和不便走正式渠道的軍需品轉運。
周紀言沒有讓人首接衝門,他站在街對面的巷口,朝小林谷偏了偏頭。
小林谷會意,帶著幾個人繞到後巷,過了大約五分鐘,後巷方向傳來一聲極短的哨音。
幾乎同時,周紀言一揮手,正面計程車兵衝上去,用鐵錘砸開了院門。
院門倒下時,裡面的人正從後門往外跑,被士兵們抓個正著。
把人全部捆好抓走,士兵們開始翻箱倒櫃。
人跑得倉促,連保險櫃都沒來得及鎖。小林谷開啟櫃門時,裡面碼著賬本、金條和一疊印著海軍後勤字樣的提貨單。
“都拍下來。”周紀言說。
隨隊的電訊課技術員取出小型照相機,對著賬本內頁一張一張地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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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虹口聯絡處被查封的訊息傳到了海軍司令部。
海軍的山本少將正在為除夕寫祝詞,副官火急火燎地向他報告,山本手裡的筆首接掉在紙上。
這幾天的訊息他都收到了,他本以為藤原紀言是因為喪親之痛在發洩情緒,時間一長自然就會過去,可現在看來並不是。
“山本少將,我們是不是要採取一些措施?”副官問。
“取什麼措施?”山本把寫了一半的祝詞揉成團,扔進紙簍,“現在弟國正是需要陸軍省撐住魔都治安的時候,海軍不能為了一個兒玉機關跟陸軍翻臉。”
“但兒玉君那邊......”
“兒玉現在自身難保,他連自己的貨都運不出去,還怎麼值得我們為他背書?”山本抽出一張新紙,重新拿起筆,“眼下最好的做法,就是什麼都不做,讓藤原紀言自己去瘋。瘋夠了,國內自然會收拾他,現在這個階段是槍打出頭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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