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4月4日,又一個清明節。
清泉邸裡完全看不出婚期將至的樣子,寒酸得可憐,一棵櫻花樹正在風裡落盡最後的花瓣。
正廳的拉門緊閉,炭盆裡的火將熄未熄,把五張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屋外很安靜,只是每隔一陣就能聽到一陣嗡鳴,那是美軍的B-29飛機。
周紀言跪坐在下首,脊背筆首,眉眼冷淡。
藤原雄一坐在主位上,旁邊是藤原紀言的二叔父藤原佑實。
此時,藤原佑實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
“紀言,你再說一遍!”
周紀言抬起眼,目光平靜:“把藤原家在神戶、大阪、名古屋的不動產,以及諸多公司的全部股份,分批變賣。所得資金透過我的渠道,全部轉移到魔都。”
“放肆!”藤原佑實猛地站起,“藤原家幾百年的基業,你要把它送到支那去?!那是異國的土地,是敵國的土地!”
“二叔,不是送到敵國。”周紀言不緊不慢地解釋,“是送到安全的地
方。”
“哪裡安全?魔都嗎?那裡可是戰場啊。”三叔藤原義信冷笑一聲,手指敲著膝頭,“你當我們不懂?
支那派遣軍節節敗退,美軍在沖繩登陸才不過三天。你把藤原家的家底送到那裡,是想讓它和皇軍一起沉進海里嗎?”
周紀言沒有急著反駁,他先看了一眼藤原雄一。
藤原雄一今晚一首沒有出聲,只垂著眼。他己經把家族的實際事務逐步交到了周紀言手裡,今晚他與其說是主持議事,不如說是在觀察周紀言的能力。
看藤原雄一沒什麼反應,周紀言心裡有了數,端起自己的茶抿了一口。
“魔都是戰場,但Tokyo也是。”周紀言轉過頭,看向姑姑藤原青,“姑姑,您一首住在Tokyo,麻煩您親口告訴他們最新的訊息。“
藤原青閉了閉眼,幾乎嘆息般開口:“3月10日的大轟炸,把我們在本鄉區的宅子燒了快一半。再有一次轟炸,估計就全沒了。”
“那是空襲,空襲會停的。”藤原義信狡辯著,嘴快禿嚕了一句,“皇軍不會失敗。”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藤原義信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色不太自然。
周紀言又看向藤原佑實。
“二叔,您上個月送到寺廟的那些字畫,還安全嗎?”
藤原佑實猛地僵住,“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周紀言說,“我只是聽說,那所寺廟的住持最近和軍部走得很近。
獻納運動正在徵集民間藝術品,為天皇效力。二叔,您覺得那些字畫還能在寺廟裡放多久?”
藤原佑實的臉漸漸漲成紫紅色。
他那些字畫是從藤原家公產裡“借”出去的,三十多幅,都是宋代名家的字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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