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也沒說什麼。
等菜的功夫,她打量著這個飯店。
地是水泥的,掃得還算乾淨,牆上刷著白灰,有些地方掉了皮,露出裡頭黃乎乎的泥。
幾張方桌,幾條長凳,桌面上鋪著塑膠布,邊角都捲起來了。廚房那邊傳來炒菜的聲音,刺啦刺啦的,油煙味從門簾縫裡鑽出來,混著蔥花和醬油的氣味。
紅燒肉先端上來的。
一個大粗瓷碗,裡頭盛著七八塊肉,醬色油亮,上頭撒了點蔥花。
蘇婉卿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嚼,眉頭就皺起來了。
肉燉得不夠爛,咬起來費勁,肥肉太膩,瘦肉太柴,醬油放多了,鹹得發苦,糖色也沒炒好,發黑。
她嚥下去,放下筷子,沒說話。
陸時衍看她臉色不對,也夾了一塊嚐了嚐,嚼了兩口,倒是沒說什麼,把那塊肉嚥了,又去夾青菜。
炒青菜是第二道上來的。
一盤碧綠的上海青,看著還行。蘇婉卿夾了一筷子,剛進嘴就皺眉頭了,炒過頭了,葉子軟塌塌的,失去了脆勁兒,鹽放得太多,還帶著一股子生油味,像是鍋沒燒熱就下了菜。
她勉強嚥下去,放下筷子,實在不想再吃了。
蛋花湯最後上的,一個大碗,湯清得能看見碗底,蛋花稀稀拉拉的,飄著幾根蔥花。
蘇婉卿舀了一勺,寡淡無味,像是忘了放鹽。
她嘆了口氣,把勺子放下,看著陸時衍。
陸時衍正在吃米飯,米飯倒是好的,軟硬適中,是新米。
他扒了幾口,看蘇婉卿不動筷子,問她,“怎麼了?不合口味?”
蘇婉卿本來不想說的,可她上輩子當美食博主當慣了,嘴刁,看見做得不好的菜就忍不住想點評。
她壓低聲音,湊到陸時衍跟前,“紅燒肉燉的時間不夠,醬油放多了,糖色炒糊了。青菜炒老了,鹽沒化開。蛋花湯沒放鹽,跟白水似的。這廚師,手藝不行。”
陸時衍笑了笑,“湊合吃吧,這年頭,能吃飽就不錯了。”
蘇婉卿想想也是,拿起筷子又夾了一筷子青菜,皺著眉嚥下去了。
可她剛才那番話,被鄰桌的人聽見了。
那人是個中年男人,穿著一件藍布褂子,喝得臉紅脖子粗的,拍著桌子笑了起來,“喲,這位女同志,嘴還挺刁啊?嫌咱們紅旗飯店的菜不好吃?你行你上啊!”
他聲音大,整個飯店的人都聽見了。
幾個吃飯的客人都扭過頭來看,有人跟著起鬨,“就是就是,有本事自己做去!”
廚房的門簾掀開了,一個大胖子從裡頭走出來。
那人四十來歲,膀大腰圓,穿著一件油漬麻花的白褂子,頭上戴著個白帽子,臉圓得跟盆似的,手裡還拿著個大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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