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了點鹽,滴了幾滴香油,出鍋。
這時候紅燒肉也燉得差不多了。
蘇婉卿掀開鍋蓋,大火收汁,湯汁漸漸濃稠,裹在每一塊肉上,油亮亮的,紅得透亮。她撒了點蔥花,盛出來,裝在盤子裡。
三道菜,擺在那張舊桌子上,跟周胖子做的放在一起。
高下立判!
周胖子的紅燒肉發黑,蘇婉卿的紅燒肉紅亮;周胖子的青菜黃塌塌的,蘇婉卿的青菜碧綠脆嫩;周胖子的蛋花湯稀湯寡水,蘇婉卿的蛋花湯蛋花均勻,湯汁清亮。
整個飯店安靜了。
那幾個起鬨的食客看著那盤紅燒肉,眼睛都直了。
徵得蘇婉卿的允許,有人拿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兩口,眼睛就亮了,“好吃!真好吃!確實比周師傅做的好吃多了!”
又有人夾了一筷子青菜,脆生生的,滿口清香,“這青菜炒得好!又脆又嫩,一點都不老!”
蛋花湯被舀了一勺又一勺,轉眼就見底了,有人詢問“能不再來一碗”。
周胖子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還是不屑不屑,他心想這鄉下丫頭做的飯,能有多好吃,他可是在省城大飯店做過廚師的。
這麼想著,他上前幾步夾了幾塊肉嚐了一下,一瞬間,眼神一下子就變了。
他走到蘇婉卿跟前,搓了搓手,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忽然撲通一聲跪下了。
“師父!”他喊了一聲,聲音發顫,“您收我為徒吧!”
猝不及防,蘇婉卿嚇了一跳,趕緊往旁邊躲,陸時衍也楞住了,連忙去扶他,“周師傅,您這是幹什麼?快起來!”
周胖子不肯起來,跪在地上,眼睛紅紅的,“同志,我周胖子做菜二十年,還去省城進修過,也見了不少世面,自以為是鎮上最好的廚師,今天見了您的手藝,我才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您那個紅燒肉,那個糖色,我炒了二十年都炒不出您那個顏色。您那個青菜,我炒了一輩子都炒不出那個脆勁兒。您那個刀工,比我強太多了。您要是不收我,我就不起來了!”
旁邊那幾個食客也看呆了,有人小聲說,“周胖子這是怎麼了?拜一個女知青為師?”
也有人替蘇婉卿說話,“人家手藝確實好,拜師怎麼了?學無止境嘛。”
蘇婉卿看著跪在地上的周胖子,有些哭笑不得。
她伸手去扶他,“周師傅,您快起來。我就是個普通知青,哪敢當您的師父?您要是不嫌棄,我可以教您幾個小竅門,拜師就不用了。”
周胖子抬起頭,眼睛亮亮的,“真的?您願意教我?”
“願意。”蘇婉卿說,“可您得先起來,跪在這兒像什麼話?”
周胖子這才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咧嘴笑了,笑得跟個孩子似的。他轉身對著廚房裡頭喊,“小李!把我那瓶好酒拿出來!今天我要請我師父吃飯!”
蘇婉卿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們吃過了。”
“那哪行?”周胖子不由分說,把她們倆拉到最好的那張桌子坐下,又吩咐服務員把店裡的招牌菜都上一遍,“今天我請客,不收錢!師父您敞開了吃!”
蘇婉卿拗不過他,只好坐下。
陸時衍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蘇婉卿瞪他一眼,他笑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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