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洩露的訊息，終究還是傳進了宮裡。
參奏沈崇遠兵權過重的事情雖然已經查明是誣告，但朝中盯著威北將軍府的眼睛從來沒有少過。長興侯府與將軍府結親的訊息一傳出來，立刻就有人遞了摺子上去，話裡話外的意思無非是——兩家聯姻，意圖何在？聖上看了摺子，沒有批，沒有留中，而是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長寧那丫頭要嫁人了？嫁的還是長興侯家那個小子？”
身邊的太監總管姓高，伺候聖上幾十年了，最懂聖上的心思。他躬了躬身，笑著說：“回聖上，外頭是這麼傳的，兩家還沒正式對外公佈呢。”
聖上靠在龍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忽然笑了。“朕記得長寧小時候進宮，騎在朕脖子上拔朕的龍冠，把朕的頭髮揪下來好幾根。那時候她才多大？五歲？一轉眼都要嫁人了。”
高總管陪笑著說：“聖上好記性。”
聖上沉默了片刻，手指又敲了兩下。“去，把威北將軍和長興侯叫來。朕有話要問。”
高總管愣了一下，沒敢多問，躬身退了出去。
沈崇遠和葉廣盛被召進宮的時候，兩個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沈崇遠以為是朝堂上的事，葉廣盛也以為是朝堂上的事。兩個人在宮門口碰見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和一絲不安。
“沈兄，聖上召你何事？”
“不知道。葉兄也不知道？”
葉廣盛搖了搖頭。兩個人並肩走在宮道上的時候，沈崇遠忽然開口：“可能是為了孩子們的事。”
葉廣盛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進了御書房，聖上正在批摺子。他頭都沒抬，擺了擺手讓兩個人坐下。沈崇遠和葉廣盛在旁邊坐了，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聖上才放下筆，抬起頭看著他們。
“朕聽說，你們兩家要結親了？”
沈崇遠和葉廣盛同時愣了一下。聖上看著他們的表情，笑了一聲。“怎麼？朕的訊息有誤？”
“回聖上，”沈崇遠站起來，拱手道，“確有此事，只是還未正式對外公佈。”
“為何不公佈？”聖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著，“怕朕不同意？”
沈崇遠沒有回答。葉廣盛也沒有說話。聖上看著他們，忽然收起了笑容，聲音沉了下來。“長寧是朕親封的郡主，她的婚事，朕過問一下不過分吧？”
沈崇遠躬身道：“聖上過問，是小女的福分。”
聖上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一份摺子，翻了翻，放下。“有人遞摺子參你們，說你們兩家聯姻，意圖不軌。朕沒批。”他看著沈崇遠和葉廣盛，目光在兩個人臉上來回掃了一遍，“朕今天叫你們來，就是想問問——這門親事，是你們做主的，還是兩個孩子自己願意的？”
沈崇遠抬起頭，看著聖上。他想起女兒跪在祠堂裡的樣子，想起她膝蓋上的淤青，想起她跪著睡著了還在喊葉限的名字。
“是孩子自己願意的。”沈崇遠說。
聖上看了他一會兒，又看向葉廣盛。葉廣盛站起來，拱手道：“犬子心疾在身，身子骨弱，本不敢高攀。但兩個孩子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甚篤。臣問過犬子，犬子說——若不能娶她，這條命也沒甚意思。”
御書房裡安靜了片刻。聖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那個節奏很慢，慢得讓人心慌。沈崇遠和葉廣盛站在那裡，等著聖上的裁決。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御書房的金磚地面上，亮得晃眼。
“朕記得，”聖上忽然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長寧滿月宴的時候，抓周沒抓別的，抓了那小子腰上的玉佩。那時候你們就說要結親家，愉妃當時還在場呢。”
沈崇遠愣了一下，沒想到聖上連這個都記得。
“一轉眼十五年了。”聖上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看著窗外的御花園。“那小子身體不好，朕知道。太醫院跟朕提過，說他那個心疾，先天帶來的，不好治。但長寧那丫頭的脾氣，朕也知道。她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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