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陳美錦:竹馬繞青梅》第28章 提親(下)(1)

作者:江元平·3個月前

三月十二,宜嫁娶,宜納采。

長興侯一大早就起來了。他換了一身正式的錦袍,平日裡壓在櫃子最底下,連年節都不怎麼上身。今天他穿上了,站在銅鏡前整了整衣領,又整了整袖口,像是在準備去赴一場很重要的約。侯夫人幫他繫好腰帶,退後兩步看了看,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紅,但沒有說什麼。

聘禮是提前備好的,六禮齊全,樣樣周到。裝聘禮的箱子從長興侯府的正廳一直排到了大門口,紅綢扎花,喜氣洋洋。下人們進進出出地搬運,李先槐捧著最貴重的那個禮盒跟在葉限身後,走路都比平時穩了幾分,腰板挺得筆直。

葉限跟在父親身後,穿著那件月白色的錦袍——跟沈瑤光及笄禮上那條裙子一樣的顏色。他的臉色還是白,瘦了太多,那件袍子穿在身上空空蕩蕩的,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步子也穩。

葉廣盛回頭看了兒子一眼。他沒有說什麼“精神點”“別給侯府丟人”之類的話,只是看了一眼,然後就轉了回去,邁出了大門。

威北將軍府那邊,沈崇遠早就得了信,換了衣裳在正廳等著。沈夫人坐在他旁邊,手裡沒拿繡繃,沒拿帕子,就那麼端端正正地坐著,脊背挺得比平時更直,像是在迎接一場硬仗。

她的表情是平靜的,平靜得有些過分。沈崇遠看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沒有說話。沈夫人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正廳門口的方向。

沈瑤光被關在自己的院子裡,青蒲守在門口,不許她出去。

“五小姐,夫人說了,今日不許您去正廳。”

“為什麼?”沈瑤光在屋裡走來走去,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走了幾圈又停下來,又走幾圈。“青蒲,你讓我出去,我就看一眼,不進去。”

“五小姐,您別為難奴婢。”

沈瑤光咬了咬嘴唇,一屁股坐在床上,把那枚玉蘭花戒指從手指上摘下來,又戴上,又摘下來,又戴上。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她覺得自己可能也得了心疾。

長興侯父子到的時候,沈崇遠親自迎到了大門口。兩個老父親見了面,拱了拱手,寒暄了幾句——說天氣,說路上的風大不大,說最近朝堂上的事。

誰都沒有先提親事,像是在試探對方的態度,又像是在給彼此留一點緩衝的餘地。葉限跟在父親身後,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喊了一聲“沈伯父”。

沈崇遠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那一眼裡有審視,有心疼,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但他什麼都沒說,側身讓開了路。

進了正廳,分賓主落座。丫鬟們上了茶,退了出去,把門帶上了。葉限坐在父親下首,目光規規矩矩地看著自己面前的茶杯,沒有四處張望。但他知道,沈瑤光不在。她一定被關在某個地方,等著訊息,等著結果。

“沈兄。”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今日我來,是為犬子提親。”

沈崇遠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葉廣盛,又看了看坐在他下首的葉限。他的目光在葉限身上停了幾息,從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少年的身量已經抽得很高了,肩背寬闊,腰身精瘦,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那脊背挺得像一棵松樹,不卑不亢。

“提親?”沈崇遠的語氣不緊不慢。

“是為犬子求娶瑤光。”葉廣盛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說一件經過了深思熟慮的事情,“兩個孩子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性情也合得來。我們做父母的,最大的心願不就是孩子過得好嗎?”

沈崇遠沒有說話。沈夫人也沒有說話。正廳裡安靜了片刻,安靜到能聽見院子裡的鳥叫聲,清脆的,一聲接一聲,像是在催著什麼人開口。

沈崇遠轉頭看了沈夫人一眼。沈夫人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她的目光落在葉限身上,看了很久。

她看著他腰間那個磨損了的醜荷包——那是她女兒繡的,針腳歪斜,雲紋扭曲,醜得不像話,但他戴了快兩年了,從來沒有摘下來過。

她看著那個荷包,又看了看葉限的臉。那張臉蒼白。瘦削,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很亮,像兩盞在風雨中沒有熄滅的燈。

她的眼眶有些發酸。

“好。”沈崇遠說。

一個字,乾脆利落。葉廣盛端著的茶杯微微頓了一下,葉限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了。沈夫人轉頭看著丈夫,沈崇遠沒有看她,目光落在葉限身上。

“限哥兒。”沈崇遠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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