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廣盛在旁邊也端起了茶杯,兩個老父親對視了一眼,什麼都沒說,但什麼都說了。婚事就這麼定了——不是定下了婚期,是定下了兩家都同意這門親事。
葉限站在那裡,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成了拳頭。他沒有笑,但他的眼睛裡有一道光,那道光從進門到現在一直沒有滅過。
“不過。”沈夫人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正廳裡的空氣凝了一下。沈夫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葉限面前。
“限哥兒。”沈夫人的聲音有些啞,啞得不像她平時的聲音,“伯母不是不喜歡你。伯母看著你長大的,你什麼品性,伯母心裡有數。但你那個身體——你讓伯母怎麼放心把玉奴交給你?”
正廳裡安靜了。沈崇遠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葉廣盛的目光從茶杯上移到了沈夫人臉上,葉限站在沈夫人面前,一動不動。
沈夫人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沒有擦,就那麼站著,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你知不知道,玉奴為了你,半夜翻牆跑出去,騎馬跑了三十里路,在莊子上守了你一夜,回來被她爹罰跪,跪了一整夜,膝蓋跪得青紫,跪著睡著了還在喊你的名字?”她的聲音在發抖,抖得很厲害。“你這個身體,你自己都照顧不好,你拿什麼照顧她?”
葉限站在那裡,聽著沈夫人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紮在他心上。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沈崇遠放下茶杯,站了起來。他走到沈夫人身邊,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沈夫人沒有看他,目光還在葉限身上。
“用命。”葉限終於開口了,聲音澀得像含了一把沙子,“晚輩知道自己的身體不好。但晚輩可以向您保證——活一天,就對玉奴好一天。活一年,就對玉奴好一年。活十年,就對玉奴好十年。”
沈夫人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兇了。
葉廣盛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走到兒子身邊,看了他一眼,然後轉向沈夫人。
“弟妹。”葉廣盛的聲音不高,但很穩,“這門親事,是我葉家高攀了。限哥兒的身子骨,確實讓人不放心。但兩個孩子從小一起長大,這份情意——咱們做大人的,拆不開,也不該拆。”
沈夫人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深吸了一口氣。她看著葉限那張蒼白的臉,看著他腰間那個醜荷包,看著他微微泛紅的眼眶,沉默了很久。
“婚事暫定。”她終於開口了,聲音還有些啞,但語氣穩了下來。
沒有人反對。葉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葉廣盛看了他一眼,他閉上了嘴。沈崇遠按在沈夫人肩上的手沒有鬆開。
婚事定了。沈瑤光不知道這些,她被關在自己的院子裡,走來走去,走了一上午。青蒲守在門口,不許她出去。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朝正廳的方向望了一眼,什麼都看不見,只有光禿禿的院牆。她把窗戶關上,又開啟,又關上。
“青蒲。”
“奴婢在。”
“你去正廳看看,回來了沒有。”
“五小姐,奴婢不能離開——”
“那你去把李先槐找來。”
青蒲嘆了口氣,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李先槐從那邊走過來了。李先槐的臉色有些複雜——不是高興,不是不高興,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如釋重負又像是還沒放下心來的表情。
“五小姐。”李先槐站在院門口,沒有進去,“親事定了。”
沈瑤光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定了?”她的聲音在發抖。
“定了。侯爺提親,將軍應了。”李先槐頓了一下,“不過夫人說,婚事暫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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