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沈瑤光正在暖閣裡繡花。她的繡工還是沒什麼長進，繡出來的蝴蝶像蛾子，繡出來的花像蘑菇。
青蒲在旁邊看著，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說了一句：“小姐，這蝴蝶的翅膀好像不太對稱。”
沈瑤光低頭看了看，左邊翅膀比右邊翅膀大了一圈，確實不太對稱。她沉默了片刻，把針拔出來，準備重新繡。
剛穿好線，李先槐從外面跑進來，臉色發白，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差點被門檻絆倒。
“世子妃！世子爺他——手臂傷了！”
沈瑤光手裡的針掉在了地上。她站起來，椅子往後一倒，哐噹一聲摔在地上，她顧不上扶，提起裙襬就往外跑。
青蒲在後面追，李先槐在後面追，兩個人追著她穿過迴廊。繞過花園。跑過假山，一路追到葉限的書房。
沈瑤光推開門的時候，看見葉限坐在書案後面，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右手前臂。手臂上有一道長長的傷口，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彎，皮肉翻開著，血順著手指往下滴，地上已經積了一小灘。下人正在用布條給他包紮，布條被血浸透了，紅得刺眼。
葉限看見她進來，眉頭皺了一下。“誰告訴你的？李先槐？爺讓他——”
沈瑤光沒有聽他說完。她走到他面前，蹲下來，看著那道傷口。血還在往外湧，布條纏了一層又一層，很快又被浸透了。她的視線模糊了。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下來，落在他的手背上，和血混在一起。
“怎麼傷的？”她的聲音在發抖。
“機關。新做的袖箭，彈簧卡住了，爺拆的時候彈出來了。”
“你不是說改良過了嗎？不是說不會炸嗎？”
“改良過了，不是炸的，是彈簧——”
“彈簧就能把你傷成這樣？”沈瑤光的聲音大了起來，眼淚流得更兇了，“你上次說改良版不會炸，結果炸了。這次說不會傷，結果傷了。葉限，你的話還能信嗎？”
葉限看著她哭，心裡軟了一下。
“小傷，不礙事。”
“小傷？這叫小傷？血都止不住！”沈瑤光指著地上那灘血，聲音尖銳得刺耳，“葉限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心？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提心吊膽的？你每次都說沒事，每次都說小傷，每次都說還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葉限的眉頭皺了起來。
“爺說了，小傷。你至於嗎？”
“至於！”沈瑤光站起來，眼淚甩了他一臉，“你每次受傷都說小傷，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就會說沒事，你就會說小傷，你就會說還好。”
葉限的臉色沉了下來，“沈瑤光，我受傷了，你不安慰爺，還在這裡罵我？”
“安慰你？我為什麼要安慰你？你自找的！”
葉限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往後一倒，哐噹一聲摔在地上。他看著她的眼神變了，軟的那部分收起來了，硬的部分翻了出來。
“我活得好好的！”
“好什麼？你流了這麼多血叫好？”
“沈瑤光，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我不講道理？你受傷了，我擔心你，我不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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