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李世民聽見那一聲嬰啼的剎那，整個人晃了一晃。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門框，力道大到指節泛白。
“生了......”他的聲音有些發澀，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沙啞，“生了......”
廊下，長孫無忌在聽見那一聲嬰啼的同時，攏在袖中的雙手猛地一顫。
他整個人僵了一瞬，像是被什麼擊中了心臟，所有的緊繃。所有的擔憂。所有的恐懼，在這一瞬間全部湧上來，又被他死死壓下去。
他閉上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那口氣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與釋然。
“母子平安？”他的聲音比李世民還要低啞，像是在確認什麼。
一名侍女從門內探出頭來，滿臉是淚，聲音激動得發顫：
“恭喜殿下！王妃平安產下一子！母子平安！”
長孫無忌的肩頭微微塌了下去。
那是一個極細微的動作——像是撐了一整夜的城牆，終於在黎明時分，緩緩放下了吊橋。
李世民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長孫無忌也點了點頭。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抬腳往產房裡走。
*
產房內，血腥氣還未散去。
穩婆正在處理後續，幾名侍女手腳麻利地收拾著，見李世民進來，紛紛跪了一地。
李世民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床榻之上。
長孫無垢虛弱地靠在枕上，面色蒼白如紙，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臉側，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
可她懷中，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
她的眼睛紅紅的，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可她在笑。
那笑容虛弱極了，卻又溫柔極了。
她低頭看著懷中的孩子，像是看著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二郎，”她輕聲說，“你看我們的孩子。”
李世民在床邊坐下，低頭望去。
然後，他愣住了。
襁褓中的嬰孩，小小的，軟軟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能工巧匠細細雕琢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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